第一卷 第11章 尔好大胆


的光啊。”

    我爹说着,把三驴哥往屋里让。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

    一盆土豆炖豆角,一大碗小鸡炖蘑菇,汤色金黄,冒着热气。还有一碟咸菜丝,淋了香油。

    “他爹,三驴还是孩子,能喝酒么?”

    我娘端着饼子进来,瞪了我爹一眼。

    “啥孩子,咱家十三都十八了,三驴比十三还大,怎么就不能喝酒了?”

    我爹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剩下的。

    “这要放在大清朝,都是孩子爹了。”

    “哈哈,婶子,我叔说的没错。”

    三驴哥被逗笑了,我也跟着笑起来。

    我爹给三驴哥倒上酒,透明的液体在煤油灯下泛着光。

    他先给三驴哥夹了个鸡大腿。

    “三驴,来,咱家这边也没有啥好吃食,比不上外面,尝尝你婶子的手艺。这鸡是自家养的,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肉紧实。”

    三驴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香!还是咱家这边的鸡肉香。外头那些鸡,看着肥,吃着没味,跟棉花套子似的。”

    “那是!”

    我爹得意地抿了口酒。

    “咱这鸡,满山跑,吃的是草籽虫子,喝的是山泉水,能一样么?来,尝尝咱本地的小烧,你小点口,这酒劲大,六十度呢!”

    三驴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一团。

    “啊……这酒真辣啊!像吞了团火!”

    “三驴哥,辣你就吃菜!”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三驴哥问起我家的近况,我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嗨,能咋样,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地里的收成刚够吃,想攒点钱难啊。我这不是去工地干活了么,搬砖和泥,累是累点,好歹是个进项。”

    三驴哥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当监工,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啥也不用干,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记个工,发发材料。”

    “啥!”

    我爹端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三驴,你说一天三十块钱,还啥也不用干?这、这能行么?别再给你添麻烦。”

    “爹,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插话道。

    “他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整个工地都归他管。您看三驴哥穿的这身,这料子,这皮鞋,一般人穿得起么?”

    我爹这才仔细打量三驴哥。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笔挺,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诶呀妈呀,三驴,你可真是出息了!”

    我爹感叹道。

    “太厉害了!那、那叔可就借你光了,哈哈!”

    我爹高兴坏了,一天三十块钱,不用出力,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在他大半辈子的认知里,庄稼人想挣钱,只能卖力气,一膀子汗换一分钱。

    又是几口酒下肚,我爹的脸泛起了红光。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诶,三驴,你爹你娘咋样,没一起跟着回来看看?”

    三驴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没有,他们……在我十七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去县城卖粮,拖拉机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娘正在盛汤的手停在半空,我爹张着嘴,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还是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酒瓶,给三驴哥的杯子重新倒满,手有些抖,酒洒出来一些。

    “啊……节哀啊三驴!”

    我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喝酒喝酒。”

    我赶紧转移话题。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咱们朱家坎的粮食是不是就不愁销路了?我记得咱们这儿的高粱特别好,粒大饱满。”

    “那是必须的。”

    三驴哥抹了把脸,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是看中了咱家这边的高粱。这高粱酒在南边卖得可好了,尤其是深圳、广州那些地方,有钱人就爱喝纯粮酒。咱这边高粱品质好,日照足,昼夜温差大,淀粉含量高,酿出的酒香气足,口感醇厚,销路肯定好。”

    熟人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像三驴哥这样从外面回来的人,肚子里装满了新鲜事。他向我们介绍南方沿海城市的发展,说那边的大楼一栋接着一栋,高得望不到顶;说那边的人都穿西装打领带,女人穿裙子短到膝盖以上;说夜市上什么吃的都有,半夜两三点还灯火通明……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爹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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