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周广志的往事碎片
很薄,洗得发白,边角有补丁。
整理床铺时,他的手指碰到了枕头下的一个硬物。
他轻轻抽出来。
是一本棕皮封面的工作日记。封面印着烫金的字:“红梅厂技术科-1987”。皮质已经干裂,边角磨损,露出里面黄色的纸板。
宋怀音翻开。
里面是周广志工整的字迹,用蓝色圆珠笔写,记录每天的维修任务、设备参数、配件消耗。像一本标准的技术日志。
但翻到7月部分时,异常出现了。
7月15日页面,正常记录。
7月16-27日,每天都有记录,但内容越来越简略,最后几页几乎只有“正常巡检”“无事”。
然后,7月28日——整页被撕掉了。
不是轻轻撕下,是暴力撕扯,残留的纸边参差不齐,而且边缘有焦痕——像是用打火机烧过边缘,然后硬扯下来。
7月29日页面,只有一行字:“协助搬运新设备至录音室。陆厂长在场。设备型号未告知。”
7月30日(事故前夜):“夜班。听见异常声响。报告值班室,无人理会。”字迹很轻,像怕被看见。
7月31日(火灾当天):“厂区火灾,重大损失。宋工重伤送医。全体停工。”字迹剧烈颤抖,最后的句号戳破了纸。
8月1日页面,在记录完“清理现场”后,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像偷偷写下的,添了一句:
“他们不让提‘零号’。不让提‘孩子’。陆说:‘一切为了未来。’”
宋怀音继续往后翻。日记到8月15日就结束了,后面全是空白。
但在最后一页——封底内侧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张纸。
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是张便签纸,对折了两次,已经脆化,边缘有一角被烧掉了,留下焦黑的锯齿状缺口。
展开。字迹是宋国栋的——宋怀音认得,和β频段磁带标签上的字一模一样。
内容:
“老周,如果我出事,把下面这个名字交给怀音(如果他长大后来找你的话):
陈秀兰。
她是录音助理,知道全部真相。她可能会躲起来,但她女儿……如果还活着,应该和怀音差不多大。找她。
——宋国栋”
没有日期。但纸的脆化程度,和那本日记差不多。
宋怀音盯着那个名字。陈秀兰。录音助理。
他想起李翘楚给他看的那张1987年集体照,边缘那个低头看磁带的女人。
他想起陈小雨的牡丹牌收音机,和里面那首《茉莉花》。
他想起陈小雨说:“我听过红梅厂的声音……很多人在哭,还有一个小孩在叫‘爸爸’……”
他收起日记和便签,塞进外套内袋。布料摩擦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床上,周广志在睡梦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噩梦抓住。他眉头紧皱,嘴唇嚅动,发出含糊的梦呓:
“……别进去……孩子……在哭……”
停顿。鼾声。
然后是一句清晰的、带着哭腔的话:
“磁带……在吃……它在吃……”
宋怀音靠近:“吃什么?”
但周广志已经陷入深睡,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开合,像在无声地重复那句话。
宋怀音退出里间。维修铺里,台灯还亮着,但那圈昏黄的光晕似乎在缩小,黑暗从四周涌上来,几乎要吞噬那点光亮。
他走到门口,手碰到冰冷的门把。
就在这时,头顶的钨丝灯泡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那种闪烁,是像有人快速开关——亮,灭,亮,灭,连续三次。
然后,“噗”一声轻响。
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只有窗外街灯的光,从门缝和毛玻璃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条。
宋怀音站在黑暗里。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看清铺子的轮廓——那些垒到天花板的旧电视机、墙上挂的收音机、地上散落的零件,都变成了蹲伏在黑暗里的、形状怪异的剪影。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沙沙……沙沙……”
极轻微的,像磁带在缓慢转动。
不是从录音机里发出的。是从墙角——那台老式磁带计数器所在的位置。
宋怀音慢慢走过去。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他看见计数器红色的数字显示屏。
数字在跳。
不是乱跳,是有规律地、一秒一次地跳动:
012……013……014……
停在了014。
然后静止。
像某种记录,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
宋怀音盯着那个数字。014。什么意思?第十四次异常事件?第十四个受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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