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磁带的维修铺


也像。”

    宋怀音没说话。他看着那个孩子的侧影,试图从模糊的像素里拼凑出一张脸。但什么也拼不出来,只有一种空洞的、像胃里被挖掉一块的感觉。

    “来,给你看个东西。”周广志转身朝铺子最里面走。

    绕过一堆旧显像管,最里侧靠墙立着一个高大的木质柜子,像中药铺的药柜,但格子是透明的玻璃门。每个格子里,整齐码放着一排排磁带。

    按年份排列:1980,1981,1982……一直到1999。

    每一盘都是红梅厂生产的空白磁带,外壳颜色随着年份变化——80年代初是朴素的灰白,80年代中期变成鲜艳的红蓝,90年代又回归简洁的黑白。每个格子的标签上,除了年份,还手写着批次、磁粉配方、质检员签名。

    宋怀音走近。

    1987年的格子,明显空了。

    其他年份的格子都满满当当,只有1987年,偌大的空间里只零星摆着五六盘磁带,孤零零的,像战后废墟里幸存的几栋残楼。而且这些磁带的外壳都有问题——有的边缘融化变形,像被高温烤过;有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冰面将裂未裂;还有一盘,塑料窗里的磁粉不是常见的黑色,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格子标签旁,用红笔打了个醒目的问号。下面一行小字:

    “7月后批次-未归档”

    “87年……”周广志的声音低下去,“出了那事儿后,厂里下了死命令:七月以后生产的所有磁带,无论批次,无论库存,全部上交销毁。说是‘磁粉配方出问题,有安全隐患’。”

    他打开玻璃门,取出那盘暗红色的磁带,递给宋怀音。

    磁带很轻。塑料外壳在手里有种不正常的温润感,像活物的皮肤。宋怀音对着光看——暗红色的磁粉在塑料窗里形成诡异的漩涡状纹路,不是均匀涂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过,然后凝固了。

    “这盘是六月最后一批。”周广志说,“俺偷偷留的。交上去的那些……听说都拉到郊外烧了。烧了三天,黑烟把半边天都染黑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俺后来听运垃圾的老赵说,烧完的灰里……有东西没烧透。一些金属片,一些塑料块,还有……像人指甲盖的玩意儿。老赵吓得不敢再拉红梅厂的活儿。”

    宋怀音把磁带放回格子。他的右手肘弯处,那团电路状的印记微微发烫。

    “88年到90年为什么是空的?”他指着后面三个完全空荡的格子。

    周广志沉默了几秒,关上玻璃门。

    “厂子……差不多那时候就死了。”他转身走回工作台,声音有点哑,“87年火灾,死了三十七个人,还有一批核心技术人员……失踪。生产线停了,订单全跑了。到90年,正式宣布破产。磁带……也就没了。”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瓶红星二锅头,两个搪瓷杯。拧开瓶盖,酒气瞬间冲出来,辛辣,带着粮食发酵后的微酸。

    “陪俺喝点。”不是询问,是陈述。

    宋怀音接过杯子。酒液透明,在搪瓷杯底晃荡。他抿了一口——火线从舌尖烧到胃里。

    周广志仰头灌了半杯,哈了口气,眼睛开始泛红。

    “你爷那人,轴啊……”他盯着杯底的残酒,“技术上一丝不苟,一个焊点没焊好,能拆了重做三遍。但人情世故……唉。陆深那时候想拉他‘下海’,去深圳搞合资厂,开三倍工资。他不去,说‘厂里这些工人怎么办?’”

    他又倒酒。酒瓶碰搪瓷杯的声响,在堆满旧电器的寂静铺子里格外清脆。

    “87年出那事儿前,他连着半个月泡在地下实验室。”周广志的声音开始飘,像蒙了层雾,“白天进去,半夜出来,眼窝都是黑的。俺问:‘宋工,录啥呢这么拼命?’他只摇头,说……”

    他模仿宋国栋的语气,压低声音:

    “‘老周,有些声音……不该被听见。’”

    宋怀音握杯的手紧了紧。

    “那实验室……”周广志又灌了一口,酒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用袖子胡乱擦了,“邪乎。原本是抗战时候修的防空洞,后来改造成了‘特殊录音室’。墙是特制的,里头铺了半米厚的隔音棉,门是银行金库那种,一关上,外头啥动静都听不见。”

    他眼神开始涣散,盯着墙上的某张照片,但焦点不在那里。

    “进去得穿防护服——不是防化学物质那种,是从头包到脚的银色连体服,像宇航员。出来还得‘消毒’——不是洗身上,是洗带出来的磁带。用一个机器,发出‘滋滋’的声音,照个十分钟,说‘清除了残留’。”

    “陆深……那时候是厂长,天天往实验室跑。有回俺送一批新到的电容进去,在门外头听见他俩吵。”

    周广志的拇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擦,指甲缝里的黑垢在搪瓷的白底上格外显眼。

    “陆深说:‘老宋,妇人之仁!科学就要有牺牲!不突破伦理边界,怎么进步?’”他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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