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香料与铁锈(1458-1475)


工作繁重,生活贫困。

    杜阿尔特作为印度事务总监,被要求处理危机。他在王室委员会上提出改革方案:提高葡萄牙水手待遇,改善工作条件,建立伤亡抚恤制度,限制外来水手比例。

    但遭到强烈反对。商人和船主们抗议:“这会增加成本,降低利润!”

    银行家警告:“如果利润率下降,贷款可能中断。”

    甚至一些贵族也说:“工人应该感恩有工作,而不是要求更多。”

    争论持续数周。最后国王妥协:接受部分改革,但幅度远小于杜阿尔特提议的。

    “这是政治现实,”阿方索五世私下对杜阿尔特说,“我们需要商人的支持,需要银行的贷款。没有他们,印度贸易无法维持。”

    “但没有水手的技能和勇气,印度贸易也无法维持,”杜阿尔特反驳,“陛下,我们在用人的生命换取财富,却不愿公平回报他们。”

    国王的表情变得不悦。“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我在提醒一个原则:国家不应该只服务于富人的利益。”

    “国家服务于国家的利益,”国王冷冷地说,“而目前,国家的利益是通过印度贸易积累财富,增强实力。葡萄牙不能永远是小国,杜阿尔特。我们需要军队,需要舰队,需要影响力。这些都需要钱。”

    对话结束后,杜阿尔特感到彻底的孤独。他意识到,自己试图从内部改变系统的努力基本失败了。权力逻辑压倒了一切:利润最大化,成本最小化,短期利益压倒长期可持续性,少数人的财富压倒多数人的福祉。

    那天晚上,里斯本下起了雨。杜阿尔特没有乘车,步行穿过城市。他走过新建的豪宅区,窗户里灯火通明,宴会音乐飘出;走过码头区的贫民窟,那里黑暗潮湿,孩子们赤脚在泥泞中奔跑。

    两个葡萄牙,在一个城市里,被无形的墙分隔。

    回到家,贝亚特里斯坦在书房等他,桌上放着热茶。“我听说委员会的结果了。”

    “我失败了。”

    “但你尝试了,”贝亚特里斯握住他的手,“而且你让那些人不得不公开反对改善工人待遇。这在舆论中会留下印记。”

    “舆论?”杜阿尔特苦笑,“谁在乎舆论?富人有财富,穷人有不满,但权力在中间,只在乎平衡。”

    贝亚特里斯坦沉默片刻,然后说:“今天收到萨格里什的信。若昂在航海学校的星象比赛中得了第一。菲利佩和伊莎贝尔……他们决定结婚了。简单的仪式,就在萨格里什小教堂。”

    好消息,但在这个夜晚,感觉遥远而不真实。杜阿尔特想起父亲,想起恩里克王子,想起那些最初的日子——那时航海是梦想,是探索,是连接世界的渴望。现在,它主要是生意,是利润计算,是权力游戏。

    “我想辞职,”他突然说,“回萨格里什,教书,写回忆录,培养下一代真正的航海家。”

    “如果你现在辞职,他们会说你是因为改革失败而赌气退出,”贝亚特里斯坦理智地说,“而且接替你的会是完全信奉利润至上的人。至少现在,你还能在关键决策上施加一些影响。”

    “微乎其微的影响。”

    “但总比没有好。”

    争论又回到原点。两人都累了,不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灵魂的疲惫。

    窗外,雨停了,里斯本的灯火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倒映。这座城市从未如此富有,也从未如此分裂。

    杜阿尔特想起在印度看到的那些古老文明。它们曾经辉煌,然后衰落。衰落的原因往往不是外敌入侵,而是内部腐蚀:贪婪、不公、遗忘初心。

    葡萄牙会走上同样的路吗?在到达巅峰时,开始下滑?

    他没有答案。只有沉重的问题,和越来越少的希望。

    六、萨格里什的婚礼与警告

    1470年春天,伊莎贝尔和菲利佩在萨格里什小教堂结婚。仪式简单温馨,只有家人、朋友和航海学校的同事参加。伊莎贝尔三十五岁,菲利佩五十二岁——迟到的结合,但因此更加珍贵。

    杜阿尔特和贝亚特里斯坦从里斯本赶来。若昂十三岁,已经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少年,坚持要留在萨格里什继续学习,而不是随父母回里斯本。

    “我想成为航海家,”男孩说,“但不是为了财富,而是为了知识。像爷爷那样,像菲利佩叔叔那样。”

    婚礼上,莱拉七十五岁,坐着轮椅参加。她的眼睛几乎失明,但听力依旧敏锐。当神父宣布菲利佩和伊莎贝尔结为夫妻时,她流下了眼泪。

    “贡萨洛会高兴的,”她对杜阿尔特说,“他知道菲利佩会成为家庭的一部分。那个从风暴中救下的男孩,现在成了我们的家人。”

    仪式后的庆祝在航海学校的庭院举行。月光,海风,简单的食物,真诚的祝福。与里斯本的奢华宴会相比,这里朴素得多,也真实得多。

    菲利佩在祝酒时说:“我和伊莎贝尔决定不要孩子。不是因为我们不能,而是因为我们想把精力和爱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