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香料与铁锈(1458-1475)


个葡萄牙,那个勇敢探索、尊重知识、寻求连接的葡萄牙,正在被另一个葡萄牙取代:贪婪、傲慢、短视。

    但他不能放弃。至少现在还不能。

    四、家庭的分岔路

    1465年,杜阿尔特四十七岁,已经在印度事务总监位置上工作了七年。这七年里,葡萄牙的印度贸易增长了五倍,里斯本成为欧洲最富有的首都之一。但这七年也让杜阿尔特付出了代价:健康下降,理想磨损,与家人的关系紧张。

    最紧张的是与儿子若昂的关系。十岁的男孩更像母亲:聪明,敏感,对星空和海洋有天然的兴趣。但他对里斯本的宫廷生活反感,对父亲每月必须参加的社交活动厌恶。

    “为什么我们必须去那个宴会?”一次,在准备参加财政大臣的舞会时,若昂问,“那些人都很假。他们笑着说话,但眼睛里没有笑。”

    “因为这是责任,”杜阿尔特解释,但解释显得苍白,“因为我们需要维持关系,为了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参加宴会吗?”男孩的问题天真而尖锐。

    贝亚特里斯介入:“若昂,父亲的工作很复杂。他管理整个印度贸易,需要很多人的合作。”

    “但他在萨格里什时更快乐,”若昂说,“你也是,妈妈。我们在里斯本时,你们都像……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孩子的话刺痛了真相。那天晚上,杜阿尔特和贝亚特里斯坦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谈话。

    “也许我们应该搬回萨格里什,”贝亚特里斯坦说,“全职。你可以从那里管理事务,每个月来里斯本几天就好。”

    “国王不会同意。他明确说过……”

    “那就让他不同意,”贝亚特里斯的声音里有罕见的强硬,“杜阿尔特,看看你。你四十七岁,但看起来像五十七岁。你每晚工作到凌晨,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为了什么?为了一个正在失去灵魂的事业?”

    “如果我不做,会有更糟糕的人接替。”

    “但如果你继续做,却无法改变什么,那有什么区别?至少我们可以在萨格里什保持一个纯洁的角落,培养下一代真正理解航海精神的人。”

    争论没有结果。两人都明白对方的立场,也都知道自己的立场有道理。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和菲利佩的关系也面临转折。伊莎贝尔三十岁,菲利佩四十七岁,两人一起工作了十五年。在萨格里什,他们被视为一对,但从未正式结婚。菲利佩求过婚,但伊莎贝尔犹豫。

    “为什么?”莱拉问女儿,在一个安静的午后。

    伊莎贝尔正在帮母亲整理贡萨洛留下的笔记。“因为我看到了贝亚特里斯坦和杜阿尔特的婚姻。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即使在彼此深爱的情况下,现实的压力还是会让关系变得复杂。”

    “但你和菲利佩不同。你们都在萨格里什,都热爱同样的工作,都没有家族的政治包袱。”

    “现在没有,”伊莎贝尔说,“但如果结婚,就会有了。菲利佩现在是航海学校副校长,如果他成为阿尔梅达家族的女婿,里斯本会注意到。政治会找上门。”

    莱拉握住女儿的手。“你父亲和我结婚时,政治已经找上门了——反对的声音。但我们选择了彼此,选择了我们相信的生活。不是没有代价,但值得。”

    “世界变复杂了,母亲。葡萄牙变复杂了。”

    “但爱没有变复杂,”莱拉轻声说,“爱只是被复杂的世界包围了。”

    几天后,菲利佩要带领一批学员进行首次远航训练——去马德拉群岛往返。出发前夜,他找到伊莎贝尔。

    “这次航行回来,我会再次问你,”他说,“不是因为我想要答案,而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被问——需要被提醒,你有选择的权利。”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还会是你的朋友和同事。但我希望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因为你需要。”菲利佩的微笑温柔而悲伤,“伊莎贝尔,你太擅长保护自己了,以至于忘记了如何让自己快乐。”

    航行出发那天,伊莎贝尔在码头送行。当船驶离港湾时,她突然明白了:她的犹豫不是害怕婚姻的束缚,而是害怕变化。害怕一旦承诺,萨格里什这个安全的避风港也会变得复杂。

    但也许,真正的勇气不是在安全中等待,而是在变化中坚持自己。

    她决定等菲利佩回来时,给他答案。那个答案已经在她心中很久了,只是需要勇气说出来。

    五、里斯本的火焰

    1469年,一场危机爆发。在里斯本码头区,葡萄牙工人与外来水手(主要是热那亚人和佛兰德斯人,被高薪吸引来工作)发生冲突,演变成持续三天的骚乱。暴民洗劫了仓库,烧毁了四艘船,造成至少五十人死亡。

    骚乱的直接原因是工作机会和工资不平等——外来水手薪水更高。但深层原因是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印度贸易创造了巨额财富,但集中在少数人手中;普通水手冒险远航,却只能得到微薄薪水;码头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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