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诗文能越乱世,传子孙以清节,留千古之文脉。”

    两人围炉谈诗,评点时弊。章节聊起章氏先祖“苦吟”之风,说章碣“一诗千改始心安”,不求世人知,只求笔墨无愧;蒋铁说起洛阳雾霾、藩镇割据,感慨乱世“安稳”二字千金。

    “我族一支,落地洪州。赣地居江淮闽越之间,恐成兵戈之地。”蒋铁有问。

    “今汴梁联吴越,意在淮南;闽地结钱氏,实为自守;淮南内耗,内斗不休。三地相争,赣地或为缓冲,或承兵锋,全看洪城当家之人如何作为。”章节说,“我闻一名唤安理的将军前期整治洪城,致使人心归一,加之洪州厚有文脉,内外巩固,外人何敢正视?再者,此人雄才大略,常能运筹帷幄,兵戈或不至。”

    茶烟与雪气缠出窗棂,江涛轻拍岸石,雪光映着竹影,蒋铁起身告辞。

    雪又轻扬,孤舟飘荡,江流默默,船桨轻摇,余韵悠长,顺流而下,流向远方。此时蒋铁的思绪,却在上官身上,不知上官在安庄所见如何?

    3

    上官已是离开洪州,沿着何美入闽路线一路行来。与何美南下闽地时不同,当时路上尽是北地南逃而来各地难民,人人行色慌张悲戚哀苦;现在是来往闽赣两地的各方商客,个个行装满载兴高采烈。这一路上,来往客商闽地口音居多,上官与他们聊起了多年熟悉而又陌生的乡音。

    过“云际关”,上官注意一路追寻早梅,安理说“何美爱梅,必于梅溪畔筑庄”。惊蛰刚过,四下瞭望,漫山遍野可见胭脂般山樱,田埂上挤满意荠菜花如散落的星子。偶见白梅如雪后初晴的素笺,金缕梅若岩缝渗出的蜜香,蜡梅像庭院浮动的蜡光,都是三三两两散落在依山傍水的几户民居里,零零碎碎点缀着曲折蜿蜒的溪流两岸,并无大的村落。闽南八山一水一分田,一地民居多不过数户。上官早年印象当中,此地附近好像不会有大片地幅,可容规模聚集村落。

    行十余里,遇一岔路口,正犹豫间,闻听一声“哞”地低叫传来,一位靛蓝粗布短褂老农,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田埂的黑泥,左手牵着一头健硕黑水牛,右手拄着枣木犁杖,从山陵一侧拐出,慢悠悠迎着上官走来。

    “老丈,且慢走!”上官迎上前请礼,“敢问这周边可有一个叫‘怀安庄’的大村落?”

    老农见来人是个穿青衫的后生,袖口却卷到小臂,不像寻常读书人,像是个行脚商人,似有建阳口音,遂眯起眼打量:“这位阿哥,是闽北人吧,可是来此探亲?”

    “老丈明眼人!我是建阳人,少小离家今回老家。受人请托,顺路前来探望一个亲属。”上官说。

    “里面怀安庄,都是外乡人,替人探望亲属也就对了。你拐过这个岔路口,往前走一柱香功夫,顺这古道爬过一道山梁就是了。”老农说着,低头便走,边走边说,“怀安庄今天也是热闹,才有穿紫袍的‘建州官’进庄,现又穿青衫的‘建阳客’来访。”

    上官拐入分岔路,行不多久爬上一道山岗,一座宏大村落就在面前。上官一惊,这里分明又是一个安庄,只是体量更大,且比洪州的安庄更有成熟村落模样。三面环山北面临水,山上满目嫩绿茶丛,水上四处飘有渔舟,四个村庄蹲居四方,中间万亩油菜花金灿闪亮。一湾溪水和一条古道交叉穿庄而过,山樱傍古道,白梅沿溪谷,远看如积雪压枝,近观却见暗香浮动。山风掠过花丛时,花瓣簌簌落入溪中,竟在水面铺出一条“香雪溪”,流经溪上的三座石桥。

    此刻果然望见十里白梅夹道。上官行至中桥,见桥额“寿安”二字,笔锋沉雄如铸铁,却又透着娟秀,圆润流畅,柔中带刚,应是“折钗股”技法。上官徘徊桥上,不知何往,几声清脆悠扬童谣从金灿灿的油菜花海里隐隐传来:——

    晋唐衣冠渡,武夷山芬芳,

    八姓入闽聚怀安!

    林陈黄郑詹,邱胡何共壤,

    中原根脉闽地长!

    林姐采茶山间忙,陈哥笛子声悠长。

    黄婶织锦绣彩霞,郑叔行医济乡邦。

    詹伯开渠引春涧,邱公课孙书声扬。

    胡氏烧陶凝土韵,何家酒浓十里香。

    梅兰竹菊福满堂,春夏秋冬顺四方。

    中原文脉融闽水,八姓繁昌赖梅娘。

    歌声近,人也到。一看,竟是一群小孩,蹦蹦跳跳唱着童谣,走在放学的路上。上官立于桥左,轻声问:“有问各位小哥姐,此处可是怀安庄?”

    “你是何人?”“从哪里来?”“来此作甚?”孩子们紧紧围了上来。

    “我是本乡人,今从外乡来,来此寻个人。”上官说。

    “寻谁?”“啥事?”“干嘛?”孩子们连连追问。

    “我受好友安理所托,来怀安庄寻找他的夫人何美。”上官赶紧说。

    “啊,我知道了,是梅娘,我带你去!”孩子们乐开了花,拉上上官的手,簇拥着下桥,顺着田埂朝东北奔去。

    孩子们踩着花径奔跑,身上花花绿绿小书包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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