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名黑甲厅子都军士已都是熟练船工,见蒋铁走来个个微笑着打招呼。
“王兄弟,你们这帮兄弟才几天就从陆军变水军了。”蒋铁同王校尉打着招呼。
“铁哥,兄弟们说,摇橹撑杆划船远比挥刀举枪骑马安稳得多,也容易多。”王校尉应着蒋铁说。
“呵……”蒋铁大笑着走近宁真。
“大哥哥,我这好看吗?”宁真朝蒋铁转身来,摆着一身江南淑女装,问。
“好看!”蒋铁见宁真露出了他从未见到过的笑容,这笑容竟是如此醉美,也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内心深处,何梦的身影逐渐迷糊起来。
“我以后就是江南人了,我要做江南女子。”宁真一脸认真地说,“大哥哥愿意做江南汉子吗?”
“愿意!”蒋铁答。蒋铁在想,如果他有一个至亲胞妹,一定要是宁真;如果他有一个红颜知己,一定也是宁真,如果他有一个知心爱人,一定得是……想到这里,想起了何梦,却怎么也想不真切何梦的模样。
“那好,大哥哥能不能让他们,把身上的衣甲和手中的刀剑,统统丢到水里去呢?”宁真问。
蒋铁愣住。一旁王校尉及黑甲厅子都军士都愣住。刚走上甲板的十勇也都愣住。整个甲板上的人,犹如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不敢发出一丝音响。
上官牙郎悄悄伸过一只手来,抓着身旁泽勇手上的刀柄往外扯。泽勇护着不肯,两人悄悄拉扯起来。上官双手一齐扯,泽勇不敢多动。上官两手用力使劲扯,猛然扯下,抓在手里,犹豫一刻,抛入水中。泽勇作色,正要发怒,蒋铁解下腰上佩剑,丢去水中。众人见状,纷纷将随手兵器,丢进水里。
宁真转身跑进内舱,抱来一堆衣物,来到蒋铁面前,双手捧起朝船外一扬,火狐鹤氅连同宁真从砀山老家穿来的一身衣服鞋帽,飞飞扬扬飘落水面,沉沉浮浮飘荡而去。宁真目送衣物飘至远方,转过身来扑进了蒋铁的怀里,说:“大哥哥,你以后要听我的,都听我的,好不好?”
“好吧。”蒋铁苦笑对宁真说,再放开宁真对大家说,“大家今天上午进城,各自购买新行头,从北面带来的行装统统丢弃,中午回船。从今往后,我等都是江南人。上官兄弟留下看船。”
众人重又开心活跃起来。
蒋铁带宁真上岸,从阊门一路来到护龙街。此处市井风华,又非广陵可比。但见晨晖破残雪,青石板路映着粉墙黛瓦的虚影,柳芽初绽缀在檐角。两侧商铺鳞次栉比,绫罗肆的蜀锦垂帘轻拂,瓷坊的秘色瓷泛着温润光,茶寮的铜铃与卖花女的吴歈相和。盐商着纨绔与挑担货郎笑语寒暄,织娘持新织吴绫议价,孩童提兔灯穿梭其间。偶有杂技艺人口吐莲花,竹笛声混着米香、梅蕊冷香漫开。沿街店铺新奇玩意儿,琳琅满目。文人墨客街边叫卖字画作品,围观者众。
在一家衣帽摊前,蒋铁为宁真买了一对用鲜艳锦缎缝制、内充新棉的手笼,让她把一双小手揣进去,暖和又好看。再要买一顶“浅露”,为她遮挡面容。宁真不肯要,拉着蒋铁跑去人群密集的戏台。
阊门瓦市的戏台被围得水泄不通,叫卖桂花糕的吆喝、孩童的嬉闹与竹笛的俏皮声交织在一起。宁真拉住蒋铁挤了进来,参军戏《码头记》此时才刚开场,便被满场的哄笑声掀翻了顶。扮“参军”的艺人头戴歪歪扭扭的四脚幞头,身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绿袍,腰束的宽带歪在一侧,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故意把吴语拖得绵长,学着税吏的腔调呵斥:“尔等运盐过闸,怎敢少缴半文税银?”
话音刚落,扮“苍鹘”的艺人蹦跳着上前,他梳着乱糟糟的椎髻,穿件打满补丁的短衫,手里的蒲扇还沾着墨迹,张口便用码头搬运工的号子调回怼:“官爷昨儿收了张老板的蜀锦,今儿拿了李掌柜的茶叶,怎偏对小的们斤斤计较?”说着便灵活地躲过参军挥来的马鞭,顺势抽出他袖中藏的绢帕,高声念起上面记的私收账目,每念一句,台下便响起一阵喝彩,有观众甚至把铜钱扔到台上,叮叮当当地砸在木板上。
乐师们即兴用竹笛吹起诙谐的吴地小调,拍板的节奏跟着剧情起落,苍鹘时而模仿盐商谄媚的姿态,时而学纤夫弯腰拉纤的模样,把参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绿袍的下摆都被踩得皱成一团。当苍鹘举起蒲扇佯装要打,参军抱头鼠窜时,满场的笑声几乎要盖过瓦市外运河的漕船号子。
宁真对蒋铁说,都说北戏雄浑刚健重气势,南戏柔婉灵动蕴市井,也不尽然。
时有苏州观察使府花厅内大办“诗宴”,《春白纻》的乐声从笙箫间缓缓淌出。宁真透过官署花厅的雕花窗棂,见案上明前龙井的雾气与香篆青烟缠在一起,五位舞女款步而出时,满厅的目光都被她们的舞衣摄去——那白纻布轻得能被风卷走,绣着的嫩柳芽用银线勾勒,晨光斜照时,竟似有新绿在衣间流动,长袖曳地处,袖口缀的东珠随着莲步轻摇,叮咚声与乐声暗合。
舞女们额间点着朱红花钿,黛眉如远山,朱唇轻抿,初时踏着云步缓移,双袖徐徐扬起,似白鹭掠过低垂的柳梢,时而折腰转身,以袖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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