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泽勇苦笑:“不乐!”洪勇上来,拣了些麦芽糖、芝麻糖、梨膏糖、小糖人,端进舱去,出来也是摇头。涌勇再来,兜了些糖油饼、糯米糍、荷包饭、豆沙团子、桂花饮饭,蹑脚进去,出舱亦是无奈。然后是涛、浩、沛、沧、沃、沂、泛诸勇,逐个送糖渍梅子、酒酿圆子、林檎干、荔枝煎、胡麻饼、酒酿饼、爆孛娄、春饼、蒸饼、蜜饯、石蜜、橄榄、柑橘、李子、梅酱、糗饵、鱼鲙进舱,出舱无不垂头丧气。

    王校尉说:“宁真妹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小姑姑都是喜欢新奇玩意的,还是我来。”说着,仔细挑了几样陶瓷玩具、驱傩面具、布娃娃、小陶俑、木偶、毽子、跳绳送了进去,出舱后即叫他的十二个黑甲厅子都军兄弟尽挑泥娃娃、拨浪鼓、陶响铃、磨喝乐、傀儡子、兔儿灯、走马灯、木偶、泥偶、帛偶、投壶、风筝等玩具送去。十二人先后进舱,一个比一个紧张,出舱时也都大舒一口气。

    上官牙郎说:“终是有些肤浅,小看宁真妹妹。”说完,抱着葱绿、浅粉、杏黄、月白颜色的吴绫、越罗衣衫,和香囊、锦履、丝带、春幡、帔子、银簪、玉簪、闹蛾、珍珠串、小花钿、瓷粉盒、长命梳、小铜镜,还有几本燕几图、兔园册、剧谈录,进得舱去。出舱时,上官面带微笑,颇为自得。

    众人上前围着上官打听宁真妹妹笑了没笑,说些什么,喜爱些啥,有没有喜欢上他们送过去的东西。上官牙郎不厌其烦一一作答,像是一位严师耐心而又负责任地讲评着各个学生交上来的试卷,铁面无私。众人即时争论起来:“我的才好,你的才差!”

    “你怎么不来送东西给我?”正在一旁听着众人争论的蒋铁闻声略有一惊,回头一看见是宁真。

    只见宁真身着浅绿绫缎夹袄,衣襟绣着细密柳叶纹,袖口露出半寸粉绢中衣,一条轻薄长丝帛帔子随意搭在手臂上。下系月白百迭裙,裙裾缀着珍珠压脚。青丝绾成双螺髻,仅簪一支含苞玉兰并两粒珊瑚珠,额间一点朱砂记。素手整理披帛时,腕间银镯与裙佩相触,清响惊动了争论着的众人。

    众人看这个曾一路蜷缩在内舱的女孩,此刻被珊瑚簪与珍珠步摇缀满青丝,连呵出的白气都弥漫着暖暖的甜甜的柔柔的春意,清雅秀丽,俏美可人。宁真见这群大哥哥呆望着她,忽然想起北地的雪是割喉的刀,而这里的雪终化作裙裾上融化的银线绣纹。她第一次嗅到了没有血腥气的清风,不自觉笑了起来,笑靥醉人。

    “我……”蒋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要你的礼物,你带他们给我跳驱傩舞。”宁真指着十勇对蒋铁说。

    “我,我不会跳舞……”蒋铁有些为难。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王校尉说:“跳吧、跳吧,不要让宁真妹妹不开心。”上官牙郎转身进舱拿来道具,王校尉带着十二黑甲厅子都军,随手敲起了鼓点,大声唱起了傩歌。

    “跳就跳,有什么,不就乱跳乱舞。”泽勇接来上官牙郎手上的驱傩面具分发给九勇,给了蒋铁一张“方相氏”。蒋铁无奈,头戴面具,身披彩帛,持桃木剑,在紧密鼓点与傩歌高喊声催促下,带众人列队疾行。

    十一傩人踏着《驱傩曲》节奏,沿船上甲板跳跃腾挪,挥剑劈砍,驱赶疫鬼。方相氏蒋铁率虎、豹、龙等兽面神兽和魑魅魍魉鬼怪绕船巡游,王校尉带黑甲厅子都军参与进来,敲着鼓点扮“侲子”尾随唱和,上官牙郎在一旁掷豆撒盐助威。火光摇曳下,面具森然如活物,傩吼震天,直至夜半方息。蒋铁偷眼望去,宁真拍手不断,却也泪流不止。

    4

    一阵嘈杂喧闹把蒋铁从甜美静谧的梦乡唤醒。蒋铁懒懒的起来洗漱,走出船舱来到甲板。此时晨光刚刺破运河上的薄雾,宁真已是早早站在船头甲板上,腰间月白丝帛被晨风拂起,恰好接住第一缕朝阳——那光透过岸边垂落的柳丝,把新抽的嫩芽染成淡金,残雪在粉墙黛瓦上融成细碎的银斑,顺着瓦檐滴进运河,惊起一尾红鲤。

    一抹粉红色朝霞逐渐染红天际,大商船已航行至苏州阊门码头,柔和的光芒温柔挥洒在码头上。码头商贾辐辏,舟船云集。数百艘商船首尾相衔,乌篷船挤在漕船间隙穿梭,船夫的吴侬软语混着纤夫的号子,裹着水汽飘来。搬运工赤着膊,肩扛装满丝绸的木箱快步走过跳板,箱角露出的蜀锦金线,在朝阳下亮得刺眼;粮商正指挥着把苏州新米倒进竹囤,米粒滚落的沙沙声,竟盖过了近处茶馆的铜铃。

    宁真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芬芳,与广陵味道略有不同,分明更多一丝甜润舒畅。

    她望着码头上往来的人——穿绸衫的盐商与挑担的货郎笑着打招呼,织娘捧着新织的吴绫与商贩议价,连守闸的吏卒都没了洛阳城的凶气,正耐心给船工讲解过闸规矩。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天地:没有雾霾,没有刀光,连朝阳都暖得能化开心里的冰。她悄悄摸了摸腕间的银镯,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江南,才是心安之处。

    “铁哥早,铁哥早。”在上官牙郎的调教下,船上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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