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奏请朱温说:“朝臣如裴枢、崔远,事主日久,自号清流,久必为患,宜亟清除。”
“蒋玄晖、柳璨、张廷范拖延禅让,或谓三人于积善宫暗刻石像,与太后焚香盟誓,图复唐祚。”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两人一齐趋身上前奏道,“昔有蒋玄晖与何太后私通之谣,洛城尽闻。今焚香盟誓一说虽是流言,梁王不可不察。”
“孤自有主张,尔等毋得多言。”朱温道,“李振先办一事,可矫诏召裴枢、崔远、独孤损等,于六月二十三日会滑州白马驿,言孤宴群臣,亲祀雩坛,为民祈雨。””
这日转眼即到。大雩祭祀的仪式于今虽说早已淡忘,却在朱温的操弄下,其庄严肃杀氛围直追秦初,而盛大热烈景象直逼盛唐。
鞭声一响,烟燎升腾,雩祀始行,中和韶乐齐奏,巫舞狰狞。朱温头戴无旒冕冠,身穿大裘冕,黑缯衣,红裙裳,腰悬鹿卢玉具剑,白玉双佩系于革带,赤舄鞋履,迈开大步,来到祭台,献香行礼。在礼部尚书裴枢、太史令卫道等大臣眼里,朱温扮演人主有如沐猴而冠,个个冷眼相待,面隐讥色。朱温毫无理会,依旧祷告说:“皇天祚我,必不负苍生。”
礼成,宴饮。朱温对裴枢等朝中大臣举杯说:“大礼既成,天下更新。诸位大臣都是国之栋梁,如能顺应时势,助朱温上应天命下安庶民,则是朱温之幸、国家之幸、庶民之幸,也是诸公之幸。”众大臣端坐,默然。
朱温又说:“天道循环,代有兴亡。尔等应知天道轮回、朝代更迭本是常态,哪个朝代的天下,非从前朝手中取而得之?这江山就只能是他李氏一族独占百年千年吗?唐朝李氏如此堕落无能还值得尔等死守不放吗?天下苍生水深火热尔等龟缩一处都不挺身而出拯救一二吗?”
朱温静等半晌,众皆无动于衷,终于忍耐不住,喝令厅子都军,把裴枢、崔远、独孤损、卫道等三十七位大臣拉出帐外,就地砍杀。李振意犹未尽,对朱温说:“宜将此辈投入黄河,使之变为浊流!”朱温大笑,即命尽数投入黄河。勉力支撑这摇摇欲坠大唐大厦的最后一批中流砥柱,遂随黄河怒涛,漂逝无踪。
4
安理带春、夏、秋、冬四卫回到猎场与金卫的狩猎队伍汇合,六月已尽。残照里,安理等五人鹑衣百结,垢面泥足,神瘁形枯,几类乞儿。众人相视良久,竟未敢相认。金卫、银卫、铜卫、铁卫等人终于认清,忙上前给安理五人披上猎袍搀扶上马,裹挟在狩猎队伍中进得城来,拥进蒋府,已是掌灯时分。
蒋玄晖见五人归,急命备汤沐更衣,复召管家师策入书房。蒋铁率江、河、湖、海四勇亲侍左右,互述水陆勘察之况。
“铁弟,此行我五人踏勘南阳—襄阳,宣武军关卡星罗,厅子都军骄横,陆路南行,步步荆棘,行走不易。”安理说,“水道我未及详察,不知洛水南下情形若何?”
“洛水出城一段,我率江、河、湖、海等十八勇逐段踏勘。洛阳南下水路一线,舟楫如织,虽有关吏盘诘,尚可蒙混。”蒋铁为安理擦拭着身子说,“我早作计较,已购两条南来商舶——吴越舴艋舟。其形类蚱蜢,狭长轻捷,首尾尖翘,长约五丈,广有九尺,吃水浅,回旋灵便。船身以江南杉木打造,漆汁浸透,乌篷低覆,两侧开棹孔,可单桨疾行。船底平阔,宜浅滩穿梭;船头微弧,能破水无声;舱内暗夹层,可匿细软,实为南遁之绝佳舟器。我已密令匠工改装,既藏财赀,又匿不便之人,可于僻水浅汊疾行,约三两月可竣。”
盥洗毕,即开筵。宴席上,席上熊掌鹿筋、野兔山鸡、拳菜香菇诸野味,皆近日所获,专候安理一行。安理、蒋铁携手与众兄弟神情欢快步入宴厅。
众方就席,宴将开始。管家师策趋前,附耳低语:“主公嘱二位公子少饮,宴毕赴书房,届时或须入宫。”二人对视一怔,旋即放杯。安理胡乱吃了几口,便与蒋铁退席,一起来到书房,留下一众兄弟开怀畅饮。
是时蒋府笙歌沸天,十八卫、十八勇推杯换盏,豪气薄云,声溢街衢,虽与积善宫仅隔一街,亦无所忌。
蒋府院墙外东南角临街小门悄声打开,三个身披黑色斗篷身影悄然溜出,悄无声息隐没在浓重阴霾夜色中,不一会悄悄出现在积善宫偏门外。阿虔、阿秋轻启偏门,引三人蹑足而入,直趋何太后内寝。
霾最浓处,是积善宫。深夜,积善宫阴冷逼人。这原是武后避暑旧殿,地势微隆,俯瞰洛水。大唐迁都洛阳以来,殿宇半圯,飞檐缺角,像一张豁牙的巨口。可它偏又连着西夹城暗渠,渠水枯而砖石坚,遂成宫墙内外唯一可避耳目之咽喉。
霾季数月,此为太后第十八次召玄晖。后服素绢窄袖,外覆紫貂褙子,领以暗金线锁忍冬纹——陇西旧俗,取生生不息。她年方三十六,正值盛年,而容华憔悴,灯昏映颧,微浮青影。
这三人正是蒋玄晖和安理、蒋铁。三人方欲拜,太后微颔,阿虔、阿秋急扶。
“太后,这二位即是外甥安理和犬子蒋铁。安理今晚才归,今奉命把此二人带来拜见太后。”蒋玄晖上前对何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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