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烛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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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宫里,灯火已经重新点亮。
不是三盏,是九盏——九盏长明灯,摆在铁寒的遗体周围。烛火跳跃,把那张蜡黄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是还活着,像是在呼吸。
棺椁已经准备好了。
玄铁棺椁,和独孤烈那具一模一样。棺盖开着,铁寒躺在里面,穿着崭新的侯爵礼服——那是独孤白临时让人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黑绸,绣着银色的山形纹。
他看起来很安详。
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睡着了,像是做着一个好梦。只是脸色太黄,黄得像蜡,黄得不像活人。
独孤玄走到棺椁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从铁寒的脸,看到他的手,看到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看到那身崭新的礼服,看到棺椁上精美的雕花。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铁寒的脸。
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他。
“铁叔。”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我回来了。”
铁寒没有回应。
永远都不会回应了。
“莲花……我带回来了。”独孤玄继续说,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聊天,“可惜……没用上。你等了我那么久,我还是……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他咬着牙,死死咬着,不让那颤抖溢出来:
“不过没关系。铁叔,你等着。那些害你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鬼,我会一个一个揪出来,一个一个送下去给你赔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吸进肺里,然后狠狠碾碎:
“我发誓。”
三个字。
重得像山,冷得像铁。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看向独孤白。
“小弟。”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铁叔的后事,按侯爵之礼办,我没意见。但有一件事,我要做。”
“什么事?”
“我要守灵。”独孤玄一字一顿地说,“守满七天七夜。这七天,谁也别来劝我。”
独孤白看着他,看着那双死寂的、冰冷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
“还有,”独孤玄顿了顿,目光扫过寝宫里的每一个人,扫过陈悬壶,扫过独孤青,最后落回独孤白脸上,“铁叔临终前,说了什么?”
独孤白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铁寒最后那句话,那句没说完的话:
“小心……周……”
周什么?
周明堂?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铁叔用最后一口气,在提醒他。
提醒他小心。
提醒他,危险还在身边。
“铁叔说,”独孤白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小心身边的人。”
独孤玄点点头,没有意外。
“还有吗?”
“没有了。”独孤白说,“就这一句。”
独孤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就够了。”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棺椁里的铁寒,轻声说:
“铁叔,你放心吧。这个家,有我们兄弟在,垮不了。那些鬼,那些狼,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铁山军的骨头。”
说完,他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是双膝。
直挺挺地,跪在棺椁前。
像一尊石像,像一座山。
他要守灵。
守满七天七夜。
为他没能赶上的最后一面。
为他没能救回的生命。
为他肩上的责任,为他的誓言。
独孤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寝宫。
独孤青跟了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听着这座城堡在黎明里苏醒的声音。
良久,独孤青轻声问:
“小白,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独孤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涌进来,刺眼,但也温暖。照在雪地上,金光闪闪,像是把整个世界都镀了一层金。远处的铁脊山在晨光中露出了真容,巍峨,沉默,冰冷,但也……坚实。
像这座城堡。
像这个家。
像他们兄弟。
“怎么办?”独孤白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练兵练兵,该查内鬼查内鬼,该打草原打草原,该抗帝都抗帝都。”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独孤青,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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