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铁印与寒雪


睛。”

    三、风雪刃

    从地牢回到地面时,已是子夜。

    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撕碎。城堡瞭望塔上的风灯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投下的光影凌乱如鬼画,一会儿照亮这段城墙,一会儿又陷入黑暗。

    议事厅里,独孤白摊开铁寒取来的名单。

    羊皮纸很旧,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上面的字迹是父亲的笔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名单列了十七行,每行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身份和潜伏时间。

    最长的,已经二十二年——比独孤白的年纪还大。

    最短的,也有三年。

    独孤白的目光缓缓下移,指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像是在触摸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第七行。

    那个名字让他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明堂。

    财政主事,掌管铁山领钱袋子的人,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之一。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见谁都客客气气、办事滴水不漏的周明堂。

    潜伏时间:九年。

    九年前……那正是帝国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削藩之声初起的时候。天机阁从那时起就在布局了,像蜘蛛一样,在铁山领这张网上,织下了第一根丝。

    “没想到是他。”独孤青站在一旁,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某种冰冷的东西,“平时最是谦和圆滑,见谁都笑眯眯的。”

    “这才是高明之处。”独孤白将名单卷起,羊皮纸在手中发出轻微的脆响,“父亲留着他,是想反向传递假消息。但现在父亲不在了,他就成了真正的隐患。”

    “要抓吗?”

    “不急。”独孤白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名单在我们手里,他在明,我们在暗。正好可以利用。”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像刀子一样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风雪在咆哮,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黑水堡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算时间,战斗应该已经开始了。大哥带着一千一百人,在暴风雪中奔袭六十里,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是胜是败,是生是死,都在这风雪中酝酿。

    “铁叔,城堡里现在还有多少我们绝对可信的人?”独孤白问,没有回头。

    铁寒沉吟片刻,声音低沉:“亲卫队三百人,都是我亲自挑选训练,忠诚没问题。另外还有几十个老家臣和他们的子弟,但这些人散布各处,短时间内无法集结。”

    “够了。”独孤白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决绝,“亲卫队分三班,加强城堡各要害位置的守卫,尤其是粮仓、军械库和书房。另外,派人盯住周明堂,但不要打草惊蛇,只记录他接触了哪些人,传递了什么消息。”

    “是。”

    铁寒领命而去,独臂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最终还是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厅里又只剩下兄弟二人。

    炭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一会儿靠近,一会儿分开,像是两个在黑暗中起舞的幽灵。

    “小白。”独孤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能赢吗?我是说,所有的事——草原人,帝都,内部这些虫子。”

    独孤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雪声都仿佛远去,久到炭火盆里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但父亲把担子交给了我,我就得扛着。扛不动也要扛,因为如果我松手,倒下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是整个铁山领,是几十万条性命。”

    很简单的道理,却重如千钧。

    独孤青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身高相仿,但独孤青更结实些,肩膀更宽,像是能扛起更多东西。可此刻,两人站在这里,都显得那么单薄,像是暴风雪中的两棵小树,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你知道吗,母亲去世前,跟我说过草原上一个古老传说。”独孤青忽然说,声音飘忽得像远处的风声,“说每个人出生时,命运之神会给他三支箭。第一支箭射向天空,代表理想;第二支箭射向大地,代表责任;第三支箭留在手里,代表选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独孤白:“你现在,三支箭都射出去了。”

    理想、责任,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独孤白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无法改变的命运:“那就把手里这支箭握紧点,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中,忽然夹杂进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

    由远及近,急促如战鼓,像是要把风雪都踏碎。

    独孤白和独孤青同时转身,冲出议事厅,奔向城堡大门。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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