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铁印与寒雪




    “我没有必胜的信心。”独孤白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战争没有百分百的事。但大哥带出去的一千一百人,是我们现在能动用的最精锐力量。如果他们都赢不了,那我们固守黑石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更何况,这一战不单是为了一座城堡、一批粮草。”

    财政主事周明堂——那个圆脸微胖、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适时问道:“那还为什么?”

    独孤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周主事,今年各城的秋税收缴情况如何?”

    周明堂愣了下,随即流畅回应:“已收七成,余下三成因暴雪封路,预计开春后才能收齐。总计折合白银二十八万两,粮草十五万石,另有毛皮、药材等折价约五万两。”

    “封臣们的贡赋呢?”

    这一次,周明堂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这个……目前只收到五家,不足三成。”

    “哪五家?”

    周明堂报出五个名字。三个是父亲的铁杆旧部,两个是墙头草。

    而剩下那十几个没交的,有的在观望,有的恐怕已经起了异心。

    “所以你看,”独孤白缓缓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黑水堡这一战,打给草原人看,也打给那些封臣看。我们要告诉他们:独孤家还没倒,铁山军还能打,该交的钱粮,一文不能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无人质疑。

    陈焕之深深看了这位年轻侯爷一眼,终于躬身:“下官明白了。继位呈文,我会连夜草拟,待战报一到即刻发出。”

    “有劳。”

    三位内务官退下后,大厅里只剩下独孤白、独孤青和铁寒。

    风雪拍打着高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三哥刚才没跪。”独孤白忽然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独孤青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里显得有些缥缈:“我在草原长大,不习惯跪礼。父亲生前特许过。”

    “我知道。”独孤白转身看着他,“我只是好奇,三哥心里,真的认可我这个弟弟当守护者吗?”

    问题直刺核心。

    铁寒的独臂微微绷紧,但没出声。

    独孤青沉默了片刻。他走到火盆边,伸手烤火,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火焰,像是眼底燃着两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小白,”他用了小时候的称呼,“你记得我母亲吗?”

    “记得。兰姨做的奶糕很好吃。”

    “她是苍狼部大酋长的女儿,二十年前作为和亲嫁到独孤家。”独孤青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却又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父亲待她很好,但城堡里的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戒备。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重,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青儿,你这辈子会活得很累,因为你永远要选边站。’”

    他抬起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显得更加不真实:“你说,我现在该怎么选?站在独孤家这边,我有一半草原血统,永远不可能被完全信任。站在草原那边,我又有一半独孤家的血脉,苍狼部的新王会真心接纳我吗?”

    独孤白与他对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更深切的孤独。那是一种被两座山挤压在中间、无论朝哪边靠都会被另一座山碾碎的孤独。

    “你不用选。”独孤白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就是你,独孤青,我的三哥。在独孤家,你永远是三公子。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很天真的话。

    但独孤青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笑得眼眶微微发红:“父亲选你,也许就是因为你能说出这种话。大哥会说‘跟着我,保你前程’,二哥会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只有你会说‘你就是你’。”

    他走到独孤白面前,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个动作有些亲昵,在此时此地显得不太合时宜,但又异常自然。

    “我会帮你,小白。”他说,“至少在你证明自己不值得帮之前。”

    很诚实的承诺。

    独孤白点点头:“够了。”

    铁寒此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侯爷,还有一事。城堡地牢里关着一个人,老侯爷遇刺前亲自下令抓捕的,说等您回来处理。”

    “什么人?”

    “南麓的一个药材商,叫胡九。表面身份是行商,但我们查到他与帝都有秘密往来。老侯爷本想放长线钓大鱼,但……”铁寒没说完。

    但人突然就没了。

    独孤白眼神一凝:“带我去见见。”

    二、地牢深

    城堡地牢深埋地下三层。

    石阶盘旋而下,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那是绝望的味道,是时间在这里腐烂后发出的气味。

    墙壁上每隔十步有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前路。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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