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授予天官!改法之权!


那声哼里的意思,苏秦听懂了。

    井还没勘出来,井口外的田就先换了主人。

    天底下没有这麽巧的买卖。

    要麽,是有人早就知道山里有盐。

    要麽一勘井这件事本身,就是这场买卖的後半段。

    林卓不再多问,只慢慢说了一句:「我在南阳十一年,最怕的不是刁民,不是滑吏。」

    「是这种—事情还没发生,地契先动了的地方。」

    「地契动了,说明水底下的帐,早就做完了。上头派谁去,都是去给人家做好的帐,签字画押的。」

    堂内的问话,一时停了。

    该问的,问得差不多了。班底、地权、利之流向一几位复修官各自从自己的阅历里,朝这份卷宗紮了一刀,刀刀见血。

    就在这时。

    一直闭目端坐的那位女官,睁开了眼。

    她没有起身,声音也不高,落在堂里却字字清晰:「我问两样东西。」

    ——

    满堂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鹿鸣与栎阳的旧界图——立县之初的那一版,官库原件—卷宗里为何没有附?」

    沈清渠看着她,答:「原件调阅记录显示,立县原图於案发前两年,因「库房渗水,图卷霉损「,报废注销。」

    「报废注销。」

    女官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样。前任县令—不是问他因何出缺。」

    「我问,他的辞官文书,或者罢黜文书,或者病故的呈报一总有一样,附在卷里。」

    「在哪一页?」

    堂内,静了。

    沈清渠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卷内,没有。」

    「吏部另档有载:前任鹿鸣县令,自陈「才不胜任「,主动乞辞。辞呈三日即准。」

    「准辞之後,此人未候新令交接,即离县境。」

    「去向——

    」

    沈清渠顿了顿。

    「档上无载。」

    女官听完,静了几息。

    而後她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全堂唯一一份没有从三个人里选人的答案。

    「立县原图「恰好「霉损。井外熟田「恰好「易主。

    县令「恰好「自辞,辞得连交接都不敢等。三名候补,荐主之名「恰好「空白。」

    「这不是一桩补缺案。」

    「这是一口井,把一个县的官、地、图、人,全部吃了进去如今它张着嘴,等吏部把下一个人,也送进去。」

    「所以我的答案是一」

    她一字一字:「此时,不该选。」

    「先封井。」

    「再定界。」

    「界定之後,看这个县真正缺的是什麽样的官」

    「再选人。」

    问政堂内,落针可闻。

    沈清渠望着她,望了片刻,缓缓点头。

    「纪大人主政定安十二年—果然是定安的路数。」

    他转向全堂:「诸位,答案都出来了。新科三位,从三个人里各选了一个。复修诸位,各紮了一刀。纪大人说,不选。」

    「现在,我把这桩案子四十年前真正的办法,和办完之後的事」

    「讲给你们听。」

    ——

    他翻开原档的後半卷。

    「四十年前,吏部铨议此案,议了六日。最终,选了严克明。」

    「理由,与陆明谦今日写的,几乎一字不差利争之地,非刚直者不能镇。」

    「严克明到任了。此人确实刚直,确实清廉。到任三月,杖责了两家豪族的管事,压住了县内的暗流。吏部收到潞川府的考评,称其「弹压有方「。」

    「到任第五个月一「6

    沈清渠的声音,平稳依旧,堂内的空气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栎阳县移文会勘边界,附界图一份。鹿鸣县库中原图「霉损无存「,严克明手中无图可对,遂调府档府档所存,恰是与栎阳所执同源的一版。」

    「两图相合。」

    「严克明是刚直的人。图既相合,界即为凭—他依图定界,把盐井东半划归了栎阳。」

    「他不知道那版图,是井外四百亩田易主之後,才「补录「进府档的。」

    「他没有收一文钱。」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办了一桩铁案。

    「定界文书用印之後第四个月鹿鸣县民不服,聚众过界毁了栎阳的井垛。栎阳纠集乡勇反扑。两县械斗,三日。

    沈清渠合上卷宗。

    「死伤,一百三十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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