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羊肉汤摊子旁那个清俊青年时，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烤火泥炉差点没抓稳。

    他在胶州参加过第一期考功，自然认得这位权倾关北的青衣左使。

    中年文官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把泥炉往身旁书吏怀里一塞，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官袍，提着下摆一路小跑着奔到了羊肉汤摊子前，双膝一弯就要往雪地里跪。

    “下官瀚州代理知府陈平，拜见左副使大人！不知大人驾临铁狼城，下官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诸葛凡伸出手，一把托住了陈平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陈知府不必多礼，我是顺道过来看看，没让人提前通传，何来远迎之罪？外头冷，搬个凳子坐下说话。”

    “谢大人！下官站着回话就行，站着就行！”

    陈平哪里敢跟诸葛凡平起平坐，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桌边，看了一眼诸葛凡身旁气度不凡的揽月，连忙也行了一礼，便主动汇报起瀚州的政务来。

    “启禀大人，自打十月中旬下官奉命接管瀚州以来，胶州调拨过来的三千名流民工匠已经安置妥当了。”

    “如今因为天寒冻土，无法烧砖砌墙，下官便让他们在西山开采石料，砍伐松木烘烤备用。”

    “只等明年二月开春冻土一化，正式的州署衙门，城防兵营，还有大人交代的蒙学堂，立刻就能同时动工。”

    陈平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只是……大人方才想来也瞧见了，眼下城里头户籍杂居，每日里因为买卖等一系列事情闹出来的鸡毛蒜皮小事，少说也有百八十起。”

    “下官手底下虽然有十二名从书院出来的书吏，可真正既懂大梁律法，又能把草原话说明白的，只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每天从卯时跑到亥时，嗓子都喊劈了，还是有些顾不过来，还有城外几个偏远的小部落，至今对定居屯田心存疑虑，不肯搬进过冬的聚落里来。”

    “下官办事不力，进度迟缓，实在愧对大人与王爷的重托。”

    诸葛凡端起木碗，将碗底最后一口羊汤喝完，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的父母官，温和的点了点头。

    “陈知府，你做的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诸葛凡指了指州署偏厅的方向。

    “方才你在衙门口调解草场争端的过程，我全看在眼里了。”

    “不仗势欺人，不敷衍塞责，拿舆图和条约跟百姓讲道理，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扛着界碑回去，这就是做父母官最大的本事。”

    “万事开头难，瀚州能有今天这般不乱不散的局面，你和你手底下那十几个书吏，功不可没。”

    听到上司这句实打实的夸奖，陈平眼圈微微一热，连日来的疲惫与委屈瞬间散去了大半，连忙躬身。

    “下官不敢居功，皆是按大人与右副使大人定下的章程行事！”

    “人手不够的事，我替你解决。”

    诸葛凡从袖中取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空白木牌，接过王六递来的炭笔，在木牌上飞快的写下几行字，盖上自己的私印递给陈平。

    “敷文书院这一期招收的预科生里头，有两百多个是从滨州边市选出来的商贾子弟和归附牧民，官话和草原话都说的顺溜，这一个月正在学基础的算学和律法条文。”

    “你派个人拿着我的手令回胶州找韩长史，从里头挑五十个人过来，充作你们瀚州各县的基层帮办，专门替你们做双语传译和市集平准。”

    陈平双手接过木牌，喜出望外。

    “多谢大人！有了这五十个懂双语的帮办，下官这边的担子可就轻了一半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诸葛凡神色严肃了几分，“如今已经进了腊月，是一年里头最冷的时候。”

    “城外那些还不习惯住砖房，不愿意定居的牧民部落，只要他们不聚众作乱，就由着他们继续住毛毡帐篷，千万不可为了求政绩好看，在这个节骨眼上强逼着他们拆帐篷进屋。”

    “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你们州署眼下最要紧的差事，不是催着他们改习惯，而是把过冬的石炭，盐巴和备荒的粮草，一碗水端平的发到每一个梁人农户和草原牧民手里。”

    “只要这个冬天没人冻死饿死，明年开春，不用你去催，他们自己就会跟着官府走。”

    “一切以稳为主，切忌急功近利，明白吗？”

    陈平把木牌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神色凛然的深深一揖。

    “大人金玉良言，下官字字记在心里，绝不敢有半点急躁冒进！”

    诸葛凡摆了摆手。

    “去忙吧，偏厅里头还有几个等着盖印的百姓呢，别让人家在冷风里久等了。”

    陈平再次行礼告退，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跑回了州署衙门。

    诸葛凡从钱袋里摸出十几个铜板放在桌上结了汤钱，站起身来，替揽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狐裘领子。

    “走吧，去城西的驿馆落脚，让你喝口热茶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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