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诸僚缚跪寒阶上,老守横眉斥叛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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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戌时三刻。
鼓声刚刚落下半刻,余音似是被夜色生生掐断,冷风穿过长街,卷起青石板上堆积的枯叶,刮出细碎的声响,街巷漆黑一片,偶尔几盏风灯在风中剧烈摇曳,火苗忽明忽暗,将街角的影子拉得光怪陆离。
一顶青布小轿从赵家庄园侧门抬出,四名灰衣随从分列轿子四角,肩膀死死扛着粗实的木质轿杆,硬是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轿身在夜色中平稳前行,轿杆在肩头纹丝不动,连带着那青色的轿帘也只是随着夜风微微拂动。
轿子专挑白日里便少有人烟的背街小巷行进,轿厢内,一根手指轻轻挑开轿帘的一角,荏先生端坐在轿中,那身玄青色的长袍彻底融入了周遭的黑暗,面具眉心镶嵌的那一粒银珠,在漏进轿厢的微弱光线中,泛起一点寒芒。
他的目光透过轿帘的缝隙,冷冷地扫过街道两侧,月光艰难地从云层边缘落下,一道道黑影接连闪出。
这些人影的动作整齐划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他们从藏身处闪出的瞬间,会先左右各扫一眼,打出几个极简的手势,确认了各自的站位,紧接着,他们自然而然地汇入青布小轿的后方。
一百多人的队伍,走在寂静无声的烬州街道上,这些人穿着打扮各异,有的套着寻常百姓的粗布短打,有的穿着商贾的长衫马褂,但他们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板正,腰杆挺得笔直,手掌始终悬停在距离腰间刀柄不到三寸的位置,随时能够暴起抽刀。
脚步声以及呼吸被呼啸的夜风完全吞没,队伍行至州署外三条街的岔路口时,前方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轿子在庙门前停了下来。
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从街角一间打烊的茶肆侧门大步跨出,此人身高接近七尺,肩宽背阔,身上穿着常见的深褐色棉袍,腰间佩着一把没有吞口的制式长刀,他走路时,双腿间距比寻常人略宽,重心压得极低,每一步迈出都带着沉重厚实的力量感。
他走到轿旁站定,微微颔首,压低声音。
“先生,这边的冷风,透着股湿气,吹得人骨头发酸。”
轿内传出被面具阻挡后的声音。
“骨头酸了,待会儿活动活动就暖和了。”
高大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紧接着,药铺后巷的阴影中走出了第二名男子,此人体型精瘦到了极点,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背上斜挎着一张常见的硬弓,箭囊挂在腰侧,他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月光在他的眼窝里投下两道深深的阴影。
他走到轿前,习惯性地将舌尖探出,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低声嗤笑。
“这地方的人,血不知道有没有咱们那边的烫。”
客栈二楼的窗户被无声推开,第三名男子翻窗而下,双脚落地时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他年纪稍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别着一对带着倒刺的短刃,头发用黑布束在脑后,但发质偏硬卷。
他走到队列前端,手搭在短刃刀柄上,冷冷地扫了前两人一眼。
“别废话,误了先生的事,你们的脑袋不够砍的。”
州署对面的酒楼顶层,第四名男子翻身跃下,他在屋檐间连踏三步卸力,每一步都精准无误地踩在瓦片的棱角上,身形在半空中折转,稳稳落在街面,此人体型适中,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背上的东西被黑布死死裹着,看不出材质,但分量不轻。
四人在轿旁列队站定,身后跟随的百余名死士自动分成四组,每组二十余人,分别归属四人指挥,整支队伍再次恢复了死寂,无人交谈。
荏先生见到的差不多了,随即放下轿帘。
“走吧。”
青布小轿再次抬起,朝着烬州州署的正门逼近。
州署门前,两名值夜的卫所兵正倚着门框打盹,其中一人的腰刀挂在身后的墙壁上,另一人的刀鞘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冷风吹过,两人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取暖,门房里的油灯只剩下半截烛芯,火苗微弱,勉强照亮门槛内侧。
高大男人抬起右手,随即做了一个向下挥斩的手势。
站在队列最前排的两名死士会意,脚尖点地,无声掠出,瞬间欺身到两名卫所兵面前,一人从背后伸出手,死死捂住目标的口鼻,另一只手中的短刃已经贴上了咽喉,刀光一闪,两道血线在月光下洒下。
锋利的刀刃割断喉管,发出“嘶嘶”的漏气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两名卫所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呼救声,两名死士稳稳接住软倒的尸体,拖到门房的阴暗角落里。
精瘦男子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这把钥匙是赵崇远提前买通了州署内一个管库房的小吏弄来的备用钥匙,至于那小吏......拿了五十两银子,当晚便被割了喉咙,尸体绑了石头,沉进了城外的荷花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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