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墨痕深处是你也是我自己
“别动。”她说,“我过来。”
挂了电话,她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拿起伞,出了门。陈叔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雨还在下,打在伞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响声。她走得很快,穿过书脊巷,穿过太平南路,穿过两个路口,走到沈砚舟律所楼下的时候,她的鞋已经湿透了。
沈砚舟在大堂等她。他站在电梯口,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摘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他的脸很平静,但她看得出来那种平静是他练了很多年的那种——嘴角的弧度很标准,眼睛里的光很稳,但下颌线绷得紧了一点点。
“你来了。”他说。
林微言走到他面前,从包里掏出那本手抄本,举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
沈砚舟看了一眼,然后目光从笔记本移到她的脸上。他没有躲。
“你看了。”
“我看了。”
两个人站在律所大堂里,旁边有穿制服的保安,有进出的人,有快递员抱着一摞文件挤过去。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但林微言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沈砚舟的眼睛,和那本手抄本。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写了这个。告诉我你五年来一直在——”
“写了又怎样?”沈砚舟的声音很平,“写了能让你少难过一天?能让你父亲的公司起死回生?能让五年前的那个选择变得不伤人?”
林微言攥紧了笔记本。
“你把它放在我门口。你让我看。”
“对。”
“为什么?”
沈砚舟低下头。他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林微言的肩膀,看向大堂外面的雨幕。
“因为报纸出来了。”他说,“有人觉得我是靠顾晓曼上位的。有人觉得我打这场官司是为了顾氏的利益。我不想解释。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他停了一下。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想让你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根在哪里。”
林微言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和五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那样轮廓分明,眉眼清冷,只是瘦了一些,眼角多了一道极浅的纹。那道纹在笑的时候会显出来,像一道细小的河流。
“沈砚舟。”她说。
“嗯。”
“报纸上那件事。那个说你的同行。”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他的语气很淡,“对方在庭上公开质疑我的专业能力,我下周三的庭审会当庭展示我的证据链。每一份证据的来源、每一次调查的记录、每一道法律意见书的草稿,全部附上。让他看。让所有人看。”
林微言看着他。
“你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
“五年。”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重。
“五年前你就在准备?”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手里那本手抄本轻轻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他指着那行字——“微言若疑,余不辩。但求微言安。”
“这句话我前天写的。本来想写‘但求微言信我’,后来改了。因为我想通了。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但求你是安的。”
林微言把笔记本从他手里拿回来,合上。她把笔记本贴在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那个深蓝色的封皮印进衣服里。
“我信你。”她说。
沈砚舟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信你。”林微言抬起头,她的眼睛湿了,但声音很稳,“但我信的不是你的苦衷,不是你当年有多难,不是顾晓曼的澄清,也不是你这本笔记本。我信的是——你昨天在我工作室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把这本书放在台阶上。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会不会看,也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原谅你。你只是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沈砚舟,五年前你替我做了一个决定,你把我推开了。五年后你又替我做了一个决定——你把自己写给我。这一次我认了。”
沈砚舟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鞋尖碰到了她的鞋尖。他没有伸手,也没有抱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低下来,让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
“林微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报纸上的事,还有更麻烦的。对方背后是某个拍卖行,拍卖行背后是一条线,那条线可能牵扯到一些人。我查了三个月,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这一环可能需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
“那本古籍。”沈砚舟退后半步,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走私案里有一本宋版《说文解字》,流进了拍卖行。检方需要古籍修复师出具一份鉴定报告,证明那本书的装帧、纸张、墨色都是南宋的。你愿不愿意做这个鉴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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