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7章 旧纸新墨,字里行间的和解


字,被划掉了,但她还是辨认出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林微言。他写了她的名字,又划掉了。

    “这封……”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本来想告诉你。”沈砚舟的目光移开,看着窗外巷子里那两盆栀子,“后来想想算了。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你知道了只会更难受,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微言继续翻。翻到中段,信的内容开始变化。从手术费、治疗方案,变成了康复进度、出院计划。再往后,信越来越短,最后几封只有一行字——“爸,今天天气好。我在医院楼下坐了一会儿,想起以前跟微言在潘家园淘书的日子。她的眼睛比书还好看。”

    林微言合上册子。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也不是因为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曾经恨过他。恨他的决绝,恨他的不解释,恨他在分手时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平静语气。她花了五年时间,好不容易把那个恨消化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隐痛。

    但这本册子,把她消化了五年的东西,又全部打回了原形。

    “沈砚舟。”她喊他的名字,嗓音沙哑。

    “嗯。”

    “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陈叔的收音机里正在放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声音忽大忽小,夹杂着树上的蝉鸣。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场沉默的背景音乐。

    “怕。”他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

    “怕什么?”

    “怕你跟我一起扛。”沈砚舟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赤裸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剥掉了所有体面和尊严之后,剩下的那点最真的东西。“我爸的病要花的钱,当时的我根本负担不起。顾氏给的那份合同,条件是我必须一个人签,不牵连任何人。我如果告诉了你,你会怎么做?”

    林微言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答案。她会跟他一起扛。她会拿出所有积蓄,会找周明宇帮忙,会陪他去医院,会在他撑不住的时候当他的拐杖。她会把自己烧成灰,只为给他一点光。

    “我不想让你烧成灰。”沈砚舟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当时刚考上古籍修复的正式编制,那本《花间集》是你工作后的第一个项目。你为了修那本书,三个月没出过工作室。我走的时候,你刚过了试用期。”

    “所以你就替我选了。”

    “所以我替你选了。”他承认,“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让你别恨。但我想让你知道,当年推开你,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苦的决定。比签那份合同痛苦,比看着我父亲在病床上喘不上气痛苦,比在律所被人指着鼻子骂‘靠顾氏上位’痛苦。”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的栀子花在阳光下白得耀眼,陈叔正搬了一把竹椅坐在书店门口,眯着眼打瞌睡。她看着那两盆栀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砚舟在潘家园的地摊上淘到第一本旧书时的情景。那天下着小雨,他们蹲在一个老大爷的摊子前翻一本民国版的《诗经》,沈砚舟翻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一页,忽然抬头说了一句“这页纸比你的脸还白”。她当时气得捶了他一拳,但后来那本《诗经》被她买回去修好了,一直放在工作室的书架上。

    “沈砚舟,”她转过身来,“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摇头。

    “我最恨的不是你走了。是你走了之后,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个人扛了。你把我关在外面,然后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熬。”林微言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很亮,“我不是一个只能站在外面等的人。我可以进去。我可以帮你搬东西。我可以陪你熬。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窗外的蝉鸣忽然大了起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现在呢?”他问,“现在你还愿意进来吗?”

    林微言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藏青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一道细细的旧疤——五年前他签完那份合同、从顾氏大楼出来时,在停车场跟人撞了车,碎玻璃划的。她一直以为那道疤是在律所加班时被文件柜划的,直到顾晓曼上周告诉她真相。

    她抬手碰了碰那道疤。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但没有躲。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沈砚舟。”

    “嗯。”

    “你以后有事,不许瞒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很深的、正在融化的东西。过了好几秒,他伸手把她的手从自己锁骨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比她大很多,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沾着浆糊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好。”他说,“不瞒了。”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工作台上的《花间集》摊开着,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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