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5章 旧物最是知心人
笑着说是啊,我们社区的志愿者特别上心。
现在她知道那个“志愿者”是谁了。
她把便签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记录她的行踪,只写了一句话,是沈砚舟用钢笔写的,比前面所有的字都要工整,工整到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法律文书:
“微言爱吃桂花酒酿圆子,但桂花要现摘的才香。”
便签本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卷起了毛边,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照片上是他们两个人,在潘家园的旧书摊前,她蹲在地上翻一本旧书,他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手指着书页上的什么东西。阳光从书摊的遮阳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笑得很开心,他也在笑。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他当年的字迹:“2018年春,潘家园,微言淘到一本《花间集》残本,高兴了一整天。”
林微言看过这张照片。五年前,她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一个箱子里塞到床底下,包括这张照片。她以为他那边已经没有他们之间的任何痕迹了。可这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她翻到照片背面,发现在那行铅笔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墨水的字,是后来加上的,墨迹比铅笔字新得多:
“后来我每年都去一次潘家园,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也没有在任何一个书摊前蹲下来过。”
她放下照片,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没有声音。肩膀也没有抖。只是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攥着什么快要从悬崖边滑落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茶几上摊满了东西,病历、汇款单、便签本、照片,每一件都是证据,证据她冤枉了他五年,证据他在她的世界之外默默地待了五年,证据他的每一天都跟她有关,而她从来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本《花间集》抽出来。书脊上的包角还是当年他们一起做的,他的手艺不太好,包得有点歪,她当时嘲笑他说你这手艺就别碰古籍了,他说那不行,我总得学,以后好帮你。她翻开封面,扉页上他的字还在,墨迹淡了一点,但笔锋还是那么利落。
她拿了一支笔,翻开书的内页。这本书里她写满了批注,密密麻麻的都是她的字迹。她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找到了一个空位置,想了想,写了一行字。写完看了看,又划掉,重写。划了三次,最后留了四个字。
“我在等你。”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
她要去一趟巷口。不是去找他,只是想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一看他每次汇款时写的那四个字——“巷口老槐”——到底是从哪个角度看到的风景。
推开门的瞬间,晚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那棵玉兰树的花香。天边的青色已经褪尽了,几颗最亮的星子挂在槐树的枝丫间,像是谁随手洒了一把碎银子。巷子里有晚饭的味道,不知道哪家在做红烧肉,香味飘了一整条巷子。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也是这样的天色,也是这样的风,他们刚从潘家园回来,她抱着一摞旧书走在前面,他拎着剩下的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把一本书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很轻,怕弄皱了书页。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还很长。
现在她还是觉得日子很长。
长到他用五年时间默默陪伴她,而她用了五年时间终于走到真相面前。长到他们还有无数个黄昏可以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天色从绯红褪成深蓝,看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
巷口的老槐树静默地立着,枝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答那些从不曾问出口的问题。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晚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吹得茶几上那沓汇款单哗啦啦地翻了几页。其中一张被风吹起来,飘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是2020年除夕那张。汇款日期是腊月二十八,附言栏里还是那四个字:巷口老槐。
她把汇款单重新放回茶几上,用铁皮箱子压住,然后带上门走了出去。
书脊巷在这个钟点是最热闹的。下班的人骑着电动车从青石板路上颠过去,车筐里的菜叶子一颠一颠的。街角的馒头铺正在揭笼,白汽呼地一下涌出来,把整面玻璃橱窗都蒙成了毛玻璃。有几个放学的孩子蹲在巷子口拍卡片,书包扔在脚边,沾了一地的灰。这些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谁把一锅刚煮好的粥端到了巷子里。
林微言穿过这些热闹,走到老槐树下站定。
槐树还是那棵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手背。树下那个石凳还在,夏天的时候陈叔喜欢坐在这里摇蒲扇,冬天的时候就空着,落满了枯叶。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指尖触到那些裂纹,凉丝丝的,带着傍晚的潮气。
她转过身,背靠着槐树,朝巷口的方向望过去。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巷口那盏路灯。路灯是老式的,铁铸的灯柱,灯罩是乳白色的,亮起来的时候像一轮搁浅在电线杆上的月亮。灯柱上贴满了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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