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2章 潘家园淘书,时光刻痕里
,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里的戏曲视频,对他们翻书的行为视若无睹——这儿的摊主都是这样,书堆在那儿随便翻,翻了不买也没关系,翻了买一本更好。老书虫的快乐不在交易,在翻书的过程本身。
“你看这个。”
沈砚舟从一堆发黄的旧书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浅灰色的,书名印得极简——《唐宋词选释》。不是名家的著作,也不是值钱的版本,但林微言接过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蓝墨水的小字:赠林微言同学,一九九八年秋,于海淀书市。字迹娟秀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落款处写了一个“刘”字。
“刘老师。”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抖,“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这本书是她送给我的。我高二那年搬家,丢了一箱旧书,这本就在那箱里。找了好多年,一直没找到。”
沈砚舟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用指腹轻轻摸着扉页上那行蓝墨水字迹。墨迹已经淡了很多,有些笔画几乎看不清了,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像是在抚摸一段被弄丢了很久的时光。
“你怎么找到的?”
“不是我找的。”沈砚舟说,“是——怎么说呢,只要看到扉页上有题字的旧书,我都会翻一翻。翻了五年。”
“五年。”林微言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嗯。五年。在潘家园翻过,在琉璃厂翻过,在报国寺翻过,出差去别的城市也翻当地旧书摊。其实我知道找到的概率很小,但每次逛旧书摊,还是忍不住一本一本翻扉页。万一呢。”
他说“万一呢”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但林微言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淡,是五年里翻了几万本旧书之后磨出来的平静。每一次翻开一本旧书的扉页,都是一次希望和失望的交替。他做这件事做了五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如果不是今天在潘家园碰巧翻到了这本《唐宋词选释》,他大概永远也不会说。
“翻不到怎么办?”
“翻不到就继续翻。”沈砚舟说,他看着那本小册子,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但很真,“现在翻到了。所以不用再翻了。”
她把书翻到扉页之后的那一页,是目录。目录的空白处还有一行铅笔字,很小,写的是——“微言,读完这本书,记得写一篇读后感。不少于八百字。刘老师。”她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泪水差点掉下来。她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把书合上,小心地放进布袋最里层,那本《随园食单》的旁边。
“这本书多少钱?”
“我刚才问过摊主了。”沈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十块。”
“你给我。”
“不用,已经买了。”
“沈砚舟,你让我看一眼价签都不行?”
“不行。”他把找零的硬币揣回口袋,“这本书是你初中老师送你的,不能让你自己花钱买回来。什么都可以AA,这个不行。”
她没有再争。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抢着买单,是在用他的方式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把他认为欠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还回去。那支铅笔,那些信,那条围巾,那排被他用砂纸磨光滑的书架编号牌,那本他花了三年学会穿线法才修好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还有今天这本丢了十几年的《唐宋词选释》。他像一个固执的考古学家,拿着铲子和刷子,在她过去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挖掘,把她以为永远找不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挖出来,擦干净,摆好,告诉她:你看,还在。都没有丢。
逛完三条巷子已经是下午三点。深秋的太阳偏西得早,斜斜地照在书摊的塑料棚顶上,透下来的光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橘色。林微言的布袋里多了四本书:《随园食单》《唐宋词选释》,一套品相不错的《花间词》,还有一本民国版的《燕京岁时记》,封底缺了一小块但胜在印刷清晰。收获不算特别丰盛,但她很满足——那种满足不只是因为淘到了好书,更是因为在翻书的过程中,沈砚舟一直蹲在她旁边。他没有催她,没有看手机,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翻着书堆,偶尔递给她一本他觉得有意思的,偶尔在她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给出简洁但专业的意见。
“你今天下午没有工作?”林微言忽然想起来,沈砚舟的事务所最近在跟一个跨国知识产权案,按理说周末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有。推了。”
“推了?那个案子不是下周就要开庭吗?”
“是下周三。”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自然地拎在自己手上,“周六加班和周日加班有本质区别。周六加班是敬业,周日加班是卷。我不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找借口了?”
“认识你之前不会,认识你之后慢慢学的。”沈砚舟笑了一下,“你以前教我的——‘书要慢慢翻,日子要慢慢过,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我就是照着你说的在做。虽然学得有点慢。”
他们离开旧书摊区,沿着潘家园外围的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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