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商队回墨脱
间为梅朵冲泡润肺补气的草药,白日严控行进速度,绝不贪赶路程,累了便寻背风平整石地安歇调息,避开正午烈日暴晒、夜间寒霜侵骨。
行路之时,他时刻观察梅朵面色气息,稍有不适便即刻停驻休整,宁可耽误行程,绝不冒分毫风险。
行至第十日,队伍遭遇山间暴雨余患,遇上大面积滑坡泥沼路段。
前夜深山骤降冷暴雨,山体土层尽数被雨水浸透松软,整条山路被黄泥碎石覆盖,泥泞湿滑、虚实难辨。
表层看似平整硬实,底下却是暗藏暗流的虚软泥沼,一旦失足,顷刻便会被淤泥吞埋,无半分解脱可能。
更凶险的是,上方山崖土层松动,裂纹密布,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大面积坍塌。
周老倌驻足观望片刻,眉头紧锁。
绕道需穿行两日无人瘴地,瘴气侵体、毒虫隐匿,对久病妇人极为凶险;直行则需极速穿过滑坡路段,容错率极低,一步出错便是全员遇险。
正当众人踌躇犹豫之际,张瑞云缓步上前。
他目光锐利,细细扫视整片滑坡坡面,视线扫过土层纹理、水流走向、碎石分布,凭着常年山居观山辨土的经验,瞬间摸清虚实脉络。
“左侧三尺全是虚土,底下暗藏暗河暗流,绝对不可踏足。”
男人声音冷静清晰,精准指路,“正中间一线土石坚硬连贯,是山体原有硬基,是唯一安全通路。脚步需短落、稳踩、匀速前行,不可急冲、不可驻足。”
周老倌闻言眼底微惊,多看了张瑞云两眼,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绝非普通山居百姓,观山辨险、判土识危的本事,远超常年走山的老脚夫,沉稳老练、临危不乱,是天生能在绝境里定心稳局的人。
这等人物,可以结交一番。
众人不再犹豫,依他所言排布阵型。
空马先行探路,载货骡马居中,吉喜与张瑞云护着软榻老弱紧随其后,压队脚夫驻守后方,紧盯山崖动静,防备落石塌方。
队伍稳步行至坡面中段,头顶山崖骤然传来沉闷的土层松动声响,簌簌碎石滚滚坠落,二次坍塌已然蓄势待发。
最外侧一匹驮货骡马受碎石惊吓,骤然扬蹄躁动,身躯一晃,眼看就要踏空滑向泥沼。
骡马千斤之重,一旦陷落挣扎,必然带动整片阵型溃散,淤泥顺势吞没所有人。
千钧一发之际,吉喜单手精准扣住马颈粗绳,手腕发力顺势一带,脚下扎根稳立,硬生生将躁动的骡马拉回安全通路。
脚夫立刻上前安抚牲口,全队人马趁机提速,一口气冲过滑坡险段。
众人刚刚撤离不足十丈,身后整片山体轰然坍塌,黄泥碎石滚滚奔涌而下,轰鸣声震彻山谷,漫天尘土飞扬,彻底掩埋整条古道。
全员看着身后轰然崩塌的险坡,心底皆是一阵后怕。
若是方才迟疑片刻,或是行路稍有慌乱,整队人马必然尽数葬身泥沼塌方之下。
经此一事,全队脚夫无人再将吉喜兄弟二人视作依附商队的寻常行客,心底多了十足的敬重与信赖。
度过滑坡险关,天色渐晚,暮色沉沉压落群山,周老倌观察天色山势,当即传令就地扎营休整。
营地选在背风向阳的山石坳地,地势平整坚硬无落石塌方风险,能遮夜风山寒,是古道上百年公认的安全宿点。
脚夫们分工有序、各司其职:有人清理营地碎石枯草、平整地面,有人捡拾干燥硬木、谨慎生火,有人投喂骡马、检查马具货捆,有人驻守营地四周、排查盗匪野兽踪迹。
篝火缓缓燃起,橘红色火光刺破深山沉沉暮色,驱散了入夜的刺骨寒凉与深山死寂。
夜风掠过幽深山林,带着荒野独有的苍凉空旷,远处江水轰鸣不息,偶尔传来远山野兽的低嚎,空旷幽深,让人敬畏心惊。
夜深人静,全队人马陆续歇息,有两组脚夫轮流值夜守岗,警惕防备深山盗匪、野兽与夜半山险。
张瑞云毫无睡意,独自守在梅朵身旁。
篝火微光温柔摇曳,映着梅朵安然休憩的侧脸,久病的憔悴依旧未消,却少了白日的颠簸疲惫,眉眼稍稍舒展。
山间夜寒渐重,霜露凝结,篝火暖意有限。
吉喜悄悄起身,捡拾干木添入火堆,又将厚重毡衣轻轻盖在母亲的身上,随后独自走到营地边缘,望着无边漆黑的群山,心底默默盘算前路。
“吉喜,早些睡吧。”
张瑞云对着孩子招手,待青年坐在他身边以后,便不吝啬地夸奖起来:“这几日表现很不错,临危不乱,相当难得。”
张瑞云没少带着母子俩搬家,赶路期间,乱民见到孤儿寡母难免会动歪心思,有的时候张瑞云甚至都没来得及动手,吉喜就已经自己拿着柴刀扑上去跟人干起来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要保护母亲,不能靠大爹一个男人,他自己也是个男的,虽然那个时候还是个黄毛小子,但手上已经有过人命,不再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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