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2章 灶火不灭处,皆是吾乡


的金纹,在雨里微微发着光,“这把锅铲是你师父用过的。它认主。能让它主动修补自己的人,三千年里只有两个。一个是你师父,一个是你。”

    巴刀鱼低头看那把锅铲。铲面上的金纹他认得——跟黄片姜刚才在骨头上描的那些上古食契一模一样,只不过缩小了几十倍,刻在铲面上就像一道天然生长的纹路。他握着铲柄,掌心贴在那道纹路上,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悸,是共鸣。是这把锅铲在他手里活了。

    “谱子在哪儿?”他抬起头。

    “在我脑子里。”黄片姜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咧开嘴笑了,“你师父默的那本手抄本,我看了二十年,背了二十年,前年烧了。”

    “烧了?!”

    “废话,留着等人来偷啊?你以为食魇教这三年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他们想要的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是我脑子里这九道菜。”黄片姜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烧掉的不是镇界绝学,而是一本过期的挂历,“走吧,回去我给你写下来。不过有个条件——”

    他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啪嗒啪嗒往回走,声音从雨幕里飘过来,懒洋洋的:“写谱子费脑子,你得先给我炒一盘糖醋排骨。少放糖,多放醋,排骨要带软骨的。软骨嚼起来脆,嘎嘣嘎嘣的,写谱的时候听着自己嚼骨头的声音特别有灵感。”

    酸菜汤在后面听得直翻白眼:“这人写谱子还要配BGM?还嚼软骨?他是来搞笑的吧?”

    娃娃鱼慢慢睁开眼睛,眉心蓝光收了一收,小声说了一句:“他不是在搞笑。他在害怕。”

    “怕啥?”

    “怕写出来之后,巴刀鱼练不成。”娃娃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前面那个踩拖鞋的背影听见,“老黄等了三十年,等的不是一本谱子,是一个能把谱子练成的人。如果巴刀鱼练不成,他这三十年就白等了。他怕的不是白等,是等到了却落空了。”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接话。她看着黄片姜晃晃悠悠走在前头的背影,那件白背心还在往下滴水,拖鞋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明明是一个油腻中年老男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看起来忽然有点孤单。

    那道背影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爸。那个在她十六岁那年因为举报工厂用地沟油被人打断腿、至今还瘸着一条腿在老家卖包子的男人。每次她回家,她爸都会拄着拐杖站在巷口等,远远看见她就挥手,笑得跟弥勒佛似的。有一回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厨房,看见她爸一个人坐在灶台前面,灶火没开,他就那么摸着灶台发呆。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就是想你妈了。”

    后来她才知道,她妈不是去世了,是跟人跑了。那年她爸被打断腿,家里揭不开锅,她妈熬了三个月,熬不住了,走的那天给她爸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就四个字:我不行了。

    她爸一个人把她拉扯大,靠那间包子铺,供她念完高中念玄厨学院。学院的学费死贵,她爸借遍了亲戚,最后把老家的宅基地都卖了。有一年寒假回家,她看见她爸在灶台前揉面,揉着揉着忽然停下来了,盯着面团发了半天呆,然后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老伙计,就剩咱俩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她怕进去了会哭。

    后来她毕业了,分到城中村当基层玄厨,离家近,隔三差五能回去看看。她爸的包子铺生意还行,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时不时过来帮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她觉得挺好。可有一回她半夜起来,又看见她爸一个人坐在灶台前面,灶火没开,他就那么摸着灶台发呆。

    她问他:“爸,你咋了?”

    他说:“没咋,就是想你妈了。也不是想你妈,是想年轻那会儿,你妈还在这灶台前头给我打下手,我炒菜她切葱,葱呛得她直流眼泪,我就笑她。她拿葱打我。”

    酸菜汤说:“爸,都过去了。”

    她爸说:“知道过去了。可这灶台它记着呢。灶台记得,我就忘不了。”

    从那天起,酸菜汤就明白了一件事——厨房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别处的记忆会散,厨房的记忆不会。锅铲磕在铁锅上的每一声响,油盐酱醋的每一分比例,都是烙印,烫进去了就挖不出来。所以干这一行的人,老的特别快。不是身体老,是魂老。

    她看着黄片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跟她爸有点像。都是那种在灶台前面站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是那种嘴上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心里头藏着一整座山的人。她爸的山是跟她妈有关,黄片姜的山呢?

    “黄片姜,”她忽然喊了一声。

    黄片姜回过头,一脸茫然:“干啥?”

    “你师父留的那半坛醋,你喝的时候是不是哭了?”

    黄片姜愣了一下。雨打在他脸上,顺着法令纹淌下来,像两条干涸多年的河床忽然见了水。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死样子:“哭啥哭,喝醋喝哭的还能叫爷们吗?那是酸的!酸得眼泪都下来了!”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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