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91章 雨夜来客


衍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雨气,头发微湿,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他把钥匙放到桌上,先看了苏砚一眼,再去看那三页纸。

    “这章子我见过。”陆时衍说。

    苏砚抬头看他。

    “你爸出事那年,我当时跟导师整理旧案卷宗,里头有几份苏氏科技的内部文件,封口用的就是这个火漆。”陆时衍说,“导师说,这种章子是定制的,图案里藏了防伪纹路,仿不出来。”

    “所以这东西,要么是我爸留下的,要么就是有人花了大心思仿的。”苏砚说。

    “仿这么像,成本不低。”陆时衍把那张地图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这纸很老了。纤维已经酥了,应该有些年头。如果不是你爸存下来的,那就是有人从旧档案里扒出来的。”

    苏砚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现在去。”

    陆时衍说:“好。但先说好,到了地方,我走前面。”

    苏砚转身,笑了笑:“你怕里面藏着个怪物?”

    “我怕里面藏着个人。”陆时衍说,“怪物我倒不怕。我这辈子打过交道的怪物,十个有九个半是人装的。”

    苏砚没再说什么。她拿起钥匙,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整层楼静悄悄的,只有顶灯嗡嗡地响。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把这一室的寂静关在了身后。

    东郊旧工业区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车子开进去的时候,两边全是围挡和瓦砾。几台挖掘机在雨里立着,像睡着的铁兽。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还坏了一半。雨刮器有节奏地摆着,把车窗外的世界切成一片又一片。

    苏砚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那铜钥匙。钥匙很小,已经被她攥热了。

    “你紧张吗?”陆时衍问。

    “有点。”苏砚看着窗外,“但我更想弄明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他把能留的都留了。房子、存款、公司,全被债主分了。除了那只旧皮箱和一堆图纸,什么都不剩。现在忽然又冒出一样东西,还在那么远的地方存了三十年。这种感觉……”

    “像被过去的自己叫住了。”陆时衍接过话头。

    苏砚转头看他。

    “人一辈子,总有几个瞬间会突然站住,觉得身后有人叫你。”陆时衍说,“回头一看,是当年的自己。他还在那儿站着,没走。手里拿着你没拿走的东西。”

    苏砚笑了笑,笑得有些发苦:“你一个律师,什么时候改行写诗了?”

    “在遇到你之后。”陆时衍说。

    苏砚别过脸去。雨声灌满了车厢,像一条河从他们中间流过。

    老库在导航上已经搜不到了。陆时衍根据地图上的比例,估算着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个破旧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铁门半敞,门上的红漆掉得斑斑驳驳。门柱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被雨水泡得变了形,上面“东郊仓储”四个字还勉强可辨。

    “就这儿?”陆时衍问。

    “应该。”苏砚说。

    两人撑着伞走进去。脚下的泥地坑坑洼洼,走几步就溅起一片黄泥水。里面是一排排长条形的库房,大部分已经搬空了,门板耷拉着,锈锁挂着,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的躯壳。风吹过来,呜呜地响,刮得人后颈发凉。

    “这地方,白天来都够呛,你爸怎么把东西存这儿?”陆时衍说。

    苏砚没接话。她的目光在那些库房的门牌上搜寻着。地图上标的红点,对应的是一排库房最尽头那间。门牌号是“丙字九号”。

    那间库房比别的小一些,门口堆着半塌的水泥板,几根野草从缝隙里蹿出来,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苏砚在门前站定,抬头看了看那扇锈得发黑的门。门上挂着一把旧式挂锁,锁眼已经被锈蚀得看不出原形。

    “就是这儿了。”她说。

    陆时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拿出把小刀,在锁眼里搅了几下。锁没开。他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锁芯锈死了。”他把小刀收起来,退后一步,抬脚就踹。

    一脚,两脚。第三脚下去,那锁“咔”的一声断了。铁门被踹开一条缝,里面涌出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尘土,呛得人直咳。陆时衍把伞递给她,自己从手机上调出手电筒,侧身挤了进去。

    “你在外面等我。”他说。

    “不行。”苏砚已经跟了上来,“这东西是留给我的。我得自己看。”

    陆时衍没再坚持。他知道苏砚的性子。这女人认准了的事,别说一扇锈门,就是刀山也照上不误。

    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开一道缝。库房不大,几十平米的样子,地上散落着一些烂木箱和碎泡沫。墙皮剥落了厚厚一层。四壁空空,只有最里面靠墙摆着一个灰扑扑的铁皮柜子,半人高,柜门上挂着一把小号挂锁。

    苏砚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把铜钥匙慢慢插进去。

    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的手指在柜门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拉开。铁皮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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