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78章 产检室外的银杏叶黄了


    “陆律师,你现在已经穷到让一个孕妇请客的地步了?”

    “不是穷,是吃软饭。”陆时衍一本正经,“吃你的软饭,符合我的执业规范。”

    苏砚拿他没办法,只能摇头。两人并肩朝车子走去。雨中的银杏树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最后化成一片模糊的金色。那颜色暖得发亮,像是有人在灰暗的天幕上点了一盏灯。

    车上,陆时衍发动引擎。苏砚系好安全带,把那个银杏叶标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她看着卡片上的字,忽然想起陆时衍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坐在律所的天台上,对着满城灯火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打赢了多少场官司,而是在那个停车场上,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当时笑他酸。现在她忽然懂了。

    有些事,回头看的时候才明白。那时候看似偶然的一眼,其实是命运在暗中牵了一条线。线的这头拴着他,那头拴着她。中间是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是无数个深夜里各自亮着的灯,是法庭上针锋相对时擦出的火星,是此刻膝盖上这片薄薄的银杏叶,安安静静地发着光。

    “陆时衍。”她忽然叫他。

    “嗯?”

    “你说,以后孩子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说?”

    陆时衍趁着红灯停下车,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就说,爸爸当年在法院门口遇见妈妈,妈妈瞪了他一眼,他就走不动路了。”

    “胡扯。”苏砚笑着瞪他,却把标本握得更紧了些,“我哪有瞪你。”

    “有。你不仅瞪了,还锁车的时候把钥匙掉在地上,我帮你捡的。”

    “我什么时候掉钥匙了?陆时衍你……”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雨还在下,街边的霓虹被雨雾晕染成一片一片的色块,像谁把整座城市都调成了水彩画。苏砚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刚刚成形的生命正安静地睡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两个人的全世界。

    “今天谢谢你。”苏砚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刷器的声音盖过去。

    陆时衍没转头,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不用谢。以后这种事,我会在。每一次。”

    苏砚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感受着车里的暖气和窗外掠过的风。这个秋天,银杏叶黄了,雨落了,她肚子里的小生命还在拼命地长。而她,终于开始相信,这世上有些柔软的东西,不会让人变得脆弱,反而会让人变得完整。

    “陆时衍。”她又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

    “酸辣粉,多放醋。”

    陆时衍笑了,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打滑:“行。把你那碗做成老陈醋特调。”

    车窗外,雨渐停,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光。那光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一条发亮的河。这条河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向未来。而他们,是河上并肩摇橹的人。

    风里还有银杏叶的味道。很淡,淡得只剩一丝苦涩的甜。苏砚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像极了幸福本来的样子——不浓烈,不张扬,你若不仔细闻,甚至会错过。但一旦闻见了,就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