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78章 产检室外的银杏叶黄了
苏砚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力气不小:“你能不能盼点好?谁说我不会洗饭盒?”
“会。你只是把饭盒都扔了,换新的。”陆时衍一本正经,“这个习惯得改,孩子可没法换新的。”
苏砚没接话,但嘴角压不住地上翘。她突然觉得,也许怀孕这件事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不是因为检查结果正常,而是因为身边站着这么个嘴欠的人,让她分心了。分心能治紧张。这是陆时衍的独门秘方。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飘着极细的雨。雨丝斜斜地落,像谁在天上筛面粉。停车场对面的花坛边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一半,在雨里微微摇晃,像一群穿着黄裙子的姑娘在洗头。
“你看。”苏砚停下脚步,指着那些银杏。
陆时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些树叶在灰扑扑的天色下显得格外亮,黄得发光。他忽然想起电子科大老校区那棵更大的银杏树,想起苏砚第一次带他去那里时说的话。
“你想那棵树了?”他问。
苏砚点点头:“不知道学校里的那棵,叶子黄透了没有。”
“去看看。”陆时衍说,从包里翻出伞,撑开,“今天没别的安排,去一趟。”
苏砚没反对。雨不大,但风有些凉,他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右肩露在伞外,很快被雨打湿了。苏砚伸手把伞推正:“我又不是纸糊的。再说了,孕妇也要呼吸新鲜空气。”
“你这是在关心我?”陆时衍故意问。
苏砚横了他一眼:“我是在心疼我的司机。淋病了没人开车。”
车拐进电子科大的那条旧路时,苏砚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灌进来,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银杏叶香。那香极淡,涩里带着苦,苦里又藏着一点回甘。像某种人生。
银杏树果然黄透了。整棵树像一把巨大的金伞,撑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亮得有些失真。树下落了一层叶,像铺了满地的碎金。石凳湿漉漉的,被雨水洗得发黑,纹路清晰得像掌心的线。
陆时衍把车停好。两人没打伞,就这么走过去。雨已经小了很多,落在头发上像雾。苏砚在石凳前站定,抬手摸了摸湿滑的凳面,然后坐了上去。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什么话也没说。
银杏巷已经不在了。老房子拆了,老街坊搬了,连巷口那家卖萝卜丝饼的小摊都找不到了。可这棵树还在,石凳还在。它们像两个沉默的老人,坐在时光的深处,等着那些走远的人偶尔回来坐坐。
“爸。”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对着空气说话,“我怀孕了。”
风从枝桠间穿过,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落在她肩上,像一只手轻轻拍了她的肩。
“我以前总是怕。怕自己变成你。怕自己走了你走过的路。”苏砚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没有哭,“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选的人,不是我妈选的那种。他……挺烦人的。但是个好人。”
陆时衍没说话。他把手放进外套口袋,摸到一个小东西,攥了攥,又放了回去。那是今天出门前他偷偷带上的——一个银杏叶形状的透明标本,里面封着一片很小的叶子。是去年在这棵树下捡的。他原本想等一个更好的时机送给她。现在发现,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是有安排的。”苏砚转过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比如你当初接了那个案子。比如我在停车场里瞪了你一眼。比如这棵树,拆了那么多地方,它还在。”
陆时衍把那个标本掏出来,递给她。苏砚低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笑出来:“你什么时候捡的叶子?还封得这么漂亮。”
“去年秋天。你说这片叶子好看。”陆时衍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化在雨里,“我就捡了。后来学了怎么封标本,学了三天。”
苏砚把标本翻过来看。背面的卡片上写着几个字,是陆时衍的字迹,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苏砚笑了。这一次,她笑出了声,笑得肩膀在抖。那笑声在雨中的银杏树下传出去很远,惊飞了枝头的一只鸟。那鸟扑棱着翅膀冲进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黑点,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你能不能换句话?”苏砚把标本收进包里,抬起脸看他,眼里有雨也有光。
“不能。”陆时衍说,“这是底牌。能管一辈子。”
苏砚忽然不说话了。她看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他的骨子里去。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陆时衍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结果她只说了四个字。
“你冷不冷?”
陆时衍没绷住,笑出了声:“冷。但我更饿。苏总,现在能去吃饭了吗?孩子也得吃。”
“你饿了就直说,别拿孩子当借口。”苏砚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雨珠,“吃什么?”
“酸辣粉。”陆时衍说,“你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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