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4章 铁窗内外两海燕


日光灯嗡鸣不止。

    陈明月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如同闲谈:“我不知道情报内容。我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只负责打理家务,从不过问生意场上的事情。他每日早出晚归,我连他贸易行里有哪些伙计都认不全。”

    她刻意回避核心问题,只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既不承认自己是交通员,也不彻底撇清关系,让魏正宏难以抓住破绽。

    魏正宏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陈明月,你很聪明。但你不要忘了,张启明已经指认沈墨,全岛通缉令已经下发。他就算暂时躲起来,也撑不了多久。等到他被抓捕归案,你作为同党,结局只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他顿了顿,继续施压:“我再给你一夜时间考虑。若是明日依旧不肯开口,滴水刑罚继续,另外,我会安排人去基隆,把你尚且年幼的侄子带过来。孩子无辜,我不愿为难孩童,但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陈明月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这是她唯一的软肋。她可以承受酷刑,可以直面死亡,却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孩子被卷入这场谍战漩涡。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平静:“魏处长用孩童威胁,未免有失风度。”

    “情报场上,没有风度可言。”魏正宏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带她回去。明日清晨,我要答案。”

    看守再次架起陈明月,押送她返回牢房。重回那间潮湿阴暗的囚室,同牢房的妇人连忙上前搀扶,低声询问审讯情况。陈明月只是摇头,走到那面画着海燕的墙壁前,背靠墙面缓缓坐下。

    她抬手摸向发髻,原本铜簪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特务搜走簪子之后,她便再没有佩戴。她悄悄将掌心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方才审讯桌上,她借着低头整理衣襟的瞬间,用舌尖将一小截藏在牙缝里的米粒大小的空白胶卷推到齿间,趁特务不备,悄悄咽入腹中。

    那是她提前预留的最后一份空白载体。一旦寻到机会,她便可以借着书写供词的机会,用发卡蘸着唾液,在胶卷上刻下简短讯息,再寻找机会传递出去。哪怕身陷牢笼,她依旧没有放弃传递情报的可能。

    她抬手,用指甲蘸着指尖渗出的血珠,再次描摹墙上那只海燕的羽翼。血珠顺着墙面纹路缓缓下滑,如同细雨落在海面。

    “再等等,他一定会把情报送出去。”她对着墙上的飞鸟低声呢喃,“等任务完成,我们都能等到天亮。”

    ------

    台北近郊民居巷弄,暮色渐渐笼罩街巷。

    林默涵避开主干道巡逻的宪兵,绕路来到明星咖啡馆后巷。储藏室木门锈蚀严重,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细铁丝,熟练拨开老旧锁扣,闪身进入屋内。

    屋内积满灰尘,往日咖啡香气早已消散,只剩下霉变的气息。他在墙角地砖下挖出油布包裹,里面整齐摆放着显影药水、空白胶卷、微型放大镜片。他点亮一盏遮光小手电,坐在地面,闭目回忆金门料罗湾的潮汐数据、舰队无线电呼号。

    这两组数据他反复核对过无数次,左营海军基地文书张启明当初传递的初稿存在偏差,是他结合海关船只调度记录、气象局公开潮汐预报,一点点修正得出的准确内容。他拿起细针,在空白胶卷上刻下密密麻麻的微缩字迹,每一笔都极轻,生怕力度失控损毁胶卷。

    耗时将近两个时辰,两组情报全部刻录完毕。他将胶卷放入显影药水浸泡,静静等待影像固定。

    等待的间隙,他靠在墙壁上,取出女儿的照片。照片里六岁的林晓棠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亮。他想起大陆的妻子秀娟,想起盐埕区公寓阁楼里那台隐蔽的发报机,想起陈明月雨夜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微微颤抖的模样。

    多重情绪交织在心底,思念、愧疚、坚定混杂在一起。他是一名潜伏者,没有权利拥有寻常人的家庭与安稳生活。自十八岁投身革命,自接受潜伏台湾的任务那一刻起,他便将个人生死、儿女情长全部搁置,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只有祖国统一、百姓安宁的信仰。

    显影完成,他将胶卷冲洗干净,装入一支中空牙膏管。这是最稳妥的藏匿方式,海关与特务检查时,极少会仔细检查日用品夹层。

    夜色彻底深沉,晚上八点,魏正宏每日固定的晚间巡查时间。林默涵收好所有物品,将储藏室恢复原样,锁好木门,朝着军情局办公楼方向走去。

    他不需要再次潜入办公楼,只需要守在魏正宏返回住所的必经之路。这位少将处长患有严重失眠,每晚巡查结束之后,都会独自步行穿过一条僻静的林荫道返回官邸,途中不会携带过多护卫,这是林默涵唯一能够近距离传递补充情报的机会。

    林荫道两侧樟树浓密,遮挡路灯光线,整条道路昏暗安静。林默涵隐身在树影之中,静静等候。

    大约半刻钟后,远处传来皮鞋踩踏路面的声响。魏正宏一身便装,独自缓步走来,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眉宇间满是疲惫。连日追查“海燕”,他身心俱疲,却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距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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