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4章 铁窗内外两海燕
抛物线,从窗缝里落进魏正宏的办公桌方向。
这不是给魏正宏的。
这是给“影子”江一苇的。
江一苇每天清晨六点准时进办公室,给魏正宏收拾桌面、续茶水、顺手把昨夜的“废纸”收走烧掉。那一粒铅坠会让笔滚到桌角,不显眼,但足够江一苇弯腰时看见。
胶卷里除了“台风计划”,还有一行微缩字:
明月无罪,若我失联,由青松接替。海燕不死。
落款是一只用针尖刻出来的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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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月被押回女牢。
牢房三面墙都是湿的,唯一干燥的那一面,她用指甲划过无数遍。起初是划日期,后来是划字,再后来,划出一只鸟。
翅膀很长,尾巴分叉,像剪刀剪开乌云。
同牢房关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基隆人,丈夫被指为“匪干”已经枪决,她自己因为藏了一台短波收音机被判七年。妇人看她天天划墙,终于忍不住问:
“妹仔,你画的是什么?”
陈明月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海燕。”她说,“一种鸟。海上起台风的时候,别的鸟都躲了,它偏迎着风飞。我小时候在福建老家见过一次,觉得它傻。现在不觉得了。”
妇人沉默很久,说:“我男人也像你说的那种鸟。”
陈明月没接话,只是把那只海燕的翅膀又描深了一道。
指甲劈了,渗出血珠,她拿袖子擦掉,继续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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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涵在巷子里等到四点。
雨小了,变成雾。远处松山机场的方向有夜航机低低掠过,引擎声碾过屋顶。他想起大纲最后一页写的话——1955年冬,松山机场最后一班航班。其实那班飞机一直都在,只是没人知道,哪一班才是“最后一班”。
江一苇出来了。
他穿着军情局机要秘书的制服,腋下夹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神色如常地从后门走进巷子。经过垃圾台时,他脚步骤停零点几秒,左手垂下来,小指轻轻勾了一下林默涵藏在墙根的鱼线。
这是暗号:收到了。
林默涵没露面,只是把半包“老刀”香烟丢在墙头。
江一苇走出去十步,拾起香烟,拆开锡纸,里面卷着一小片茶叶——那是苏曼卿咖啡馆的招牌“冻顶乌龙”。看到茶叶,江一苇就知道,交通站虽然没了老板娘,但线没断。
他在巷口拦了一辆三轮车,消失在晨雾里。
林默涵靠着墙坐下,从内袋摸出那张女儿的照片。照片背面是妻子秀娟的字:“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他拇指摩过女儿的圆脸,喉咙里滚过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然后他把照片收回去,站起身。
腿麻了,他跚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看守所方向传来一声极短的哨音——那是女看守换岗的口令。紧接着,是铁门开合的吱呀声,和一双布鞋踩在水磨石地上的节奏。
陈明月被带去洗伤口。
经过那面画着海燕的墙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昏黄,燕子像要振翅飞出来。
她轻声说:“你先飞吧。我在这儿,替你守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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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宏在办公室里翻了个身。
阿米妥起效了,他梦见哥哥魏正德站在孟良崮的碎石坡上,身上穿着一件打补丁的八路军棉袄,冲他喊:“正宏,别再杀人了。”
他惊醒,满头冷汗。
桌上,那支自来水笔好好躺在笔筒里,像它从来没离开过。
他不知道,笔帽内壁的螺纹上,多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划痕——那是林默涵用发卡刻下的第二组坐标:金门料罗湾,农历二月初三,潮汐最低点。
海燕的翅膀,已经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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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林默涵搭上北上的慢车,离开台北。
车窗外面,稻田泡在冷水里,远处观音山云雾缭绕。他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陈明月临别塞给他的那块玉佩——羊脂白玉,边缘有道旧裂,是她祖母传下来的。她把它塞进他手心时说:“带着它,就当我陪你回家。”
他一直没回家。
也许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但玉佩贴着胸口,和女儿的照片叠在一起,一冷一暖,像两个女人的手,一左一右攥住他快要散架的骨头。
火车过桃园站时,他闭上眼,用指腹在膝盖上敲出一串摩斯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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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S。
也是“海燕”的呼号。
没有人接收。
也不需要有人接收。
有些信号,是自己发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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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台北城里四个人都没睡好。
魏正宏被梦魇压住,冷汗浸透睡衣。
陈明月趴在湿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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