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0章 云顶阁里针锋相对


夷肉桂,汤色橙红透亮。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着外面雨声,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但买家峻知道,这安宁是假的。

    “你把这些告诉我,”他端起茶杯,看着花絮倩,“等于把自己放到火上烤。杨树鹏如果知道你出卖他,会要你的命。”

    花絮倩在他对面坐下,裙摆堆在脚踝边,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她伸手拨了拨项链上的珍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终于不再躲闪的坦然:“买书记,云顶阁是我从杨树鹏手里盘下来的,但账本上的名头一直是他。我帮他洗了七年的钱,赚的钱三成给他,三成打点关系,剩下四成养着这栋楼和几十号员工。我早就想脱身了,但我走不了——他知道太多我的事。”

    “所以你选了现在。”

    “你来了之后,我就知道迟早要选。”花絮倩看着他,“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买卖,最大的靠山是解宝华。解宝华不倒,沪杭新城永远是他们说了算。但你是从外面来的,你没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你不怕鱼死网破。”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花絮倩的判断没错,但也漏了一点——他不怕鱼死网破,不代表他一定能赢。解宝华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年,根系深到看不见底。仅凭一份录像和几张照片,还不够。

    “屏风后面是谁?”他忽然问。

    花絮倩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你真想知道?”

    “我来都来了。”

    花絮倩起身走到屏风前,伸手推开了那道绢面屏风。屏风后面是一间更小的隔间,灯光昏黄,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低头看着一份报纸。他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脸颊瘦削,但坐姿笔挺,肩胛骨把病号服撑出棱角。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买家峻脸上,像一柄生锈但不曾折断的剑。

    “买书记。”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叫周怀远。”

    买家峻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周怀远——沪杭新城原纪委书记,三年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此后销声匿迹。民间有传言说他被解宝华软禁了,但没人能证实。买家峻来新城后曾试图查找他的下落,组织部说档案转走了,公安局说没有出境记录,这个人像水一样蒸发了。

    “周书记。”买家峻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周怀远把报纸折好放在膝上,那报纸是当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是中央关于加强基层党风廉政建设的意见。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三年前,我查到了解宝华的尾巴。他把我约到云顶阁‘谈话’,之后我就没离开过这栋楼。花总给我这个房间,给我药,给我报纸,但她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解宝华知道你在这里?”

    “他知道。但他不怕。因为我手里没有证据原件——原件都被他拿走了。他只留我一条命,是因为我女儿在国外,他怕我死了,我女儿会回来闹。”

    买家峻站起身,心里的拼图又完整了一块。周怀远活着,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解宝华知道买家峻见到了周怀远,他会立刻动手——不是威胁,是真的动手。

    “周书记,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下周三之前,我会让专案组查封云顶阁。查封之前,你要写一份书面材料,把三年前你查到的所有线索,包括证据存放的地点、经手人、时间线,全部写下来。不用作为法庭证据,但可以作为调查方向。”

    周怀远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起一点光:“你确定能在我死之前查完?”

    “你死不了。”买家峻说这三个字时,声音很平,但花絮倩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白。

    周怀远笑了,那笑容像干旱了三年的人看见第一片雨云:“好。我写。”

    买家峻从地下二层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云顶阁后巷的积水映着路灯,碎成一片片金黄。那辆无牌照的面包车还停在原处,但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在打电话。买家峻没有回头,撑着伞沿原路返回。走到巷口时,他看见解宝华的黑色奥迪A8从酒店正门方向缓缓驶过。车窗关着,但后座那个模糊的轮廓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解宝华亲自来了。

    这意味着今晚的云顶阁顶层宴会厅里,解迎宾、解宝华、杨树鹏可能同时在场。买家峻站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孙明的备用手机——他自己那部留在了办公室抽屉里——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

    “常部长,云顶阁今晚有客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常军仁的声音低而稳:“我知道了。省厅那边我已经协调好,明天上午会有动作。今晚不动,免得打草惊蛇。”

    “解宝华也在。”

    常军仁沉默了三秒:“他敢去,说明他还没决定跑。他如果跑了,就坐实了。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买家峻没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回了市委办公室。他打开抽屉取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四个字:“周三,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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