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4章 深夜雨幕中的生死五分钟
组织里,有一个绰号叫“青龙”的打手,据说是杨树鹏手下最狠的角色,专门负责“清理”。花絮倩曾经无意中提过一次,说这个人下手从不出第二回——因为第一回就已经把人送走了。
今天,他出了第二回。
买家峻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脊发凉——不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是因为杨树鹏竟然不惜派出自己手里最得力的人来亲自执行,说明这一回,杨树鹏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孙局。”买家峻喊了一声。
孙克俭回过头。
“搜河道估计找不到人。他们既然敢在这里设伏,肯定提前踩过点,撤退路线早就规划好了。”买家峻站直了身体,“查渣土车。这么大一辆车停在路中间,不可能没有来路。查车主、查租车公司、查这辆车最近一周的行驶轨迹。还有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我记下了,本地牌照,查车主。”
孙克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他见过很多官员,有的遇到这种事会暴跳如雷,有的会沉默不语,有的会立刻打电话四处求助。但买家峻的反应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像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伏击过的老兵,迅速地整理好情绪,然后开始冷静地布置反击。
“老买。”孙克俭忽然换了一个称呼,这个称呼在官场上极为罕见,“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怕不怕?”
买家峻愣了一下。
怕吗?
当然怕。刚才车窗被砸破的那一瞬间,那只手伸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没有人不怕死,尤其是这种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雨夜里,连个交代都没有的死法。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
他想起常军仁跟他说过的话:“在沪杭新城做官,你以为最大的敌人是贪官?不是。最大的敌人是你自己。你扛得住,你就是官。你扛不住,你就是泥。”
他又想起花絮倩有回喝多了,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买主任,你知道为什么杨树鹏能在新城横着走这么多年吗?不是他有多厉害,是所有知道他有多厉害的人,都不敢说。”
不敢说。
买家峻忽然笑了一下。
雨夜里这个笑容并不明显,但孙克俭看见了。
“怕。”买家峻说,“怕得要死。”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比起怕死,我更怕一件事——我怕有一天,有人问我,那些安置房的群众为什么等了三年还搬不进新家?那些被挪用的民生资金去了哪里?那些在‘云顶阁’里被交易掉的项目是谁批准的?我怕我到时候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孙克俭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滨河路上,警察们打着手电在河道边的杂草丛里搜寻,手电的光柱在雨幕里交错晃动,像是一群在黑夜中执火的人。买家峻站在碎玻璃和雨水中间,衣服湿透了,额头上的红肿正在慢慢泛出来。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常军仁。
“老买,你没事吧?”常军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绷紧了的关切,这种语气在常军仁身上极为罕见——他一向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没事,磕了一下。”买家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常军仁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里,买家峻听到了电话那头有人翻动纸张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凌晨一点多,常军仁还在办公室。
“我刚接到了一个电话。”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向我递话,说今晚的事只是个‘警告’。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下次就不是砸车这么简单了。你知道这话是谁递过来的吗?”
“谁?”
“解宝华。”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市委秘书长解宝华,那个在专题会议上总是以“维稳”、“顾全大局”为由拖延调查的人,终于撕掉了所有的伪装,直接跳出来当传话筒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今晚的行动不是杨树鹏一个人的决定,而是整个利益集团协同运作的结果。杨树鹏负责动手,解宝华负责在事后“协调”,其他的保护伞负责在更高层面把事情压下去——这已经不是一个地下组织的暴力威胁了,而是一张从上到下、从明到暗的完整网络,同时向他收网。
“他这是在告诉我,我面对的不仅仅是杨树鹏。”买家峻的声音在雨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一整个体系。”
“你打算怎么办?”常军仁问。
买家峻抬起头,看着雨夜里那些交错晃动的手电光柱。那些光虽然微弱,但终究是在黑夜中亮着的。远处,孙克俭正蹲在渣土车旁边,用手电照车厢底部的车架号,雨水浇在他后背上,他浑然不觉。更远处,两个年轻警察正在河道边的泥泞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有一个摔倒了,另一个伸手把他拽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常部长,”买家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如果不动手,我还只是怀疑。他们动了手,就等于告诉我——我查的方向是对的。他们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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