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6章 一壶酒,等不到天亮
种东西并不陌生。很久以前,她从父亲眼睛里也看到过。
“天快亮了。”沈清鸢指了指洞口的方向。洞外的轰鸣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刀出鞘之前的那一秒停顿。
“夜沧澜的阵法,应该快完成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能打吗?”秦九真问。
“打不了。”楼望和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可架不住我们不要命。”
秦九真哈哈大笑,抄起他那把卷了刃的刀,大步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银璇。
“畜生,你还能打吗?”
银璇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鳞甲,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穿透岩壁,传出去很远很远,像是在向谁宣战。
楼望和最后一个走出山洞。他在洞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余烬,还有地上那个空了的酒囊。酒囊躺在灰烬旁边,扁瘪瘪的,像一张被抽干了力气的皮囊。
“一壶酒,四个人,半条命。”他自言自语,“够了。”
他转过身,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天还没亮。远处的地平线上,涌起一大片诡异的黑云,那是邪玉阵的征兆。黑云翻涌,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慢慢攥紧。
而在那只手掌的正中央,有一处突起的岩峰。岩峰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托着一面镜子,镜面漆黑如墨,却反射着地狱般的光芒。
夜沧澜。
隔着老远,楼望和都能感觉到那面镜子上的邪玉能量,浓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就是伪透玉镜?”秦九真眯着眼,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嗯。”楼望和点头,“用无数玉匠的精血铸成的。每一寸镜面上,都刻着一条人命。”
沈清鸢抱紧怀里的弥勒玉佛,玉佛在微微发光,像是在与远处的邪玉对抗。银璇在她身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四个人,一头玉兽,站在洞口。面前是整个黑石盟的精锐,是邪玉大阵,是伪透玉镜,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夜沧澜。
可他们没有退。甚至连退的念头都没有。
“老秦,”楼望和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哥救出来七个矿工,对不对?”
“对。”
“那就是说,他的命换了七条命。值了。”
秦九真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楼望和抬手指着远处的夜沧澜,“咱们今天要是死在这儿,得拉多少人垫背,才算不亏?”
秦九真咧嘴笑了,笑得一口白牙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十个。”
“少了。”
“二十个。”
“还是少了。”
“那就全他妈别走了!”
秦九真说完,第一个冲了出去。沈清鸢紧随其后,银璇化作一道银光,从侧面包抄。楼望和落在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透玉瞳重新亮了起来,虽然还是暗淡的,可眼睛里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夜沧澜在岩峰上,看着这四个人朝他冲过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自量力。”
他抬手,伪透玉镜翻转,邪玉大阵轰然启动。
可就在阵法启动的前一秒,楼望和忽然停下了。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不是什么翡翠,不是什么玉髓,就是一块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他掂了掂石头,瞄准岩峰上的夜沧澜,狠狠砸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岩峰脚下,弹了两下,掉了下去。连夜沧澜的脚边都没碰到。
秦九真回头吼道:“你他妈在干嘛?”
楼望和拍了拍手上的土:“打架之前,总得先扔块石头试试风水吧?”
秦九真骂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往前冲。
楼望和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笑。他知道那块石头打不中夜沧澜,就像他知道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可他还是要扔那块石头,就像他还是要冲上去一样。
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扔一块明知砸不中人的石头。
扔完了,心里就痛快了。
痛快了,就可以去死了。
“别死。”他对自己说,声音被风声吞没,“你答应过清鸢的。”
话音刚落,邪玉大阵的第一波攻击到了。黑气化作无数根利箭,铺天盖地射来。
银璇挡在最前面,银白鳞甲亮起一道光幕,将黑箭尽数弹开。光幕在震颤,每一次撞击都让银璇后退半步,可它一步都没让。
秦九真的刀劈开黑气,刀锋所过之处,黑气被斩成两段。可黑气太多了,斩断一截,涌上来十截。他的刀越来越重,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金色的净化之力扫荡开来,黑气在金光照耀下纷纷蒸发。可每一次净化,她的脸色就白一分。玉佛的光芒也在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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