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6章 一壶酒,等不到天亮


不去,就再喝一口。要是喝完了还过不去——”

    “怎么样?”秦九真问。

    “那就说明你该死了,省下酒来给别人喝。”楼望和说着,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囊递给秦九真。

    秦九真接过去,没喝。他看着手里的酒囊,忽然说:“我认识一个人,也爱喝酒。他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没酒喝,而是没有人陪你喝。”

    “这人是谁?”

    “死了。”秦九真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死在黑石盟手里。三年前,滇西老坑矿脉那场大火,你们知道吧?他是唯一一个冲进去救人的。救出来七个矿工,自己没出来。”

    洞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沈清鸢轻声问:“他是你什么人?”

    “我哥。”秦九真把酒囊递给沈清鸢,“他叫秦九渊。深渊的渊。爹妈起名字的时候,大概就注定了他这辈子要往深渊里走。”

    沈清鸢接过酒囊,却迟迟没有喝。她不喝酒,从小就不喝。沈家的规矩多,女孩子要端庄,要稳重,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是什么身份。可她看着手里的酒囊,忽然觉得这些规矩都他妈的是狗屁。

    她仰起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烧过喉咙,辣得她眼泪直流,可她硬是咽了下去。

    “好酒。”她擦着眼泪说。

    楼望和笑出声来。他笑得那么大声,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秦九真也跟着笑,笑得直拍大腿。银璇看着这三个人,摇了摇脑袋,大概觉得人类实在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可它没走。它趴下来,把大脑袋重新搁在沈清鸢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像在听这三个疯子的笑声。

    酒过三巡,话就开始多了。

    秦九真说起他哥死的那天,滇西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矿坑的火灭了,尸体找到了,可面目全非,认不出来了。他娘抱着尸体哭,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头发全白了。白得像滇西山顶的雪。

    “后来呢?”沈清鸢问。

    “后来我娘疯了。”秦九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到处跟人说,九渊没死,九渊在矿坑下面等她。每天傍晚,她都拎着饭盒去矿坑口坐着,坐到天黑才回来。三年了,一天没断过。”

    楼望和没说话。他又灌了一口酒,把酒囊递给秦九真。

    “我找我哥,其实不全是为了报仇。”秦九真接过酒囊,却没喝,“我是想把他的骨灰带回去。我娘疯了,可她知道疼。每年腊月二十三,她都做一大桌子菜,摆五副碗筷——我爹一副,我一副,她自己一副,还有一副空着,是给我哥的。她嘴上说九渊没死,可她的心知道。”

    “那你找到了吗?”楼望和问。

    “找到了。”秦九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在矿坑最深处,火最大的地方。他的骨头都烧化了,只剩这一把灰。我就知道是他,因为灰里头,有这把东西。”

    他从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众人面前。

    一把钥匙。铁的,烧得变了形,可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一把老式的铜锁钥匙,上面刻着一个“渊”字。

    “这是我哥下矿之前,他女人送他的。长命锁的钥匙。锁在她脖子上,钥匙在他手里。他答应她,每天下矿都带着,回家的时候用钥匙开锁,算是报平安。”秦九真握着那把变形的钥匙,手在发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天没回来。锁还在她脖子上挂着,挂了三年了。”

    沈清鸢把脸转过去。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可她的肩膀在抖,出卖了她。

    银璇在她膝盖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不懂人类的悲欢离合,可它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心在疼,疼得厉害。

    楼望和靠在岩壁上,盯着头顶的钟乳石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人活着,就是为了记住一些事。记住那些对你好的人,记住你欠下的债,记住你还没报的仇。”

    “还有呢?”秦九真问。

    “还有酒。”楼望和把酒囊举起来,里面的酒已经不多了,“记住酒的味道。因为总有一天,你会和那些你想念的人,坐在同一个酒桌上。到时候要是忘了酒怎么喝,那就太丢人了。”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通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把酒囊拿过来,仰头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把空酒囊扔给楼望和。

    “等出去了,我请你喝。”他说,“滇西的老酒,埋在矿坑底下三十年的那种。喝一口,能让你记住一辈子。”

    “成交。”

    楼望和伸出手,秦九真一巴掌拍了上去。两个男人的手掌在半空中击在一起,声音响得像一声炮仗。

    沈清鸢擦干眼泪,转过身来。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眼睛充血,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透玉瞳的金光,不是玉能的荧光,而是人身上最原始、最滚烫的东西。

    她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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