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1章 崩塌处自有光
他认出了那个字。
不,不是“认出”——透玉瞳从未解读过上古文字,理论上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字的意思。但在指尖触碰刻痕的刹那,那个字的意义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像是有人把记忆硬塞进了他的脑子。
那个字念作——“归”。
归来的归。归位的归。万法归宗的归。
“我知道夜沧澜为什么要抢玉母了。”楼望和忽然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是要玉母的能量。”
“那他——”
“他要的是玉母的记忆。”楼望和握紧残片,指缝间渗出鲜血,“龙渊玉母不只是能量源泉,它是上古玉族留下的……史书。玉母体内封存着上古玉族全部的传承,包括已经失传的玉雕术、鉴玉法、矿脉勘探——还有,据说能点石成金的‘天龙琢玉诀’。”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真有那玩意儿?”
“有。而且黑石盟已经得到了一部分。”楼望和把残片收入怀中,转过身,“伪透玉镜——那不只是法器,那是天龙琢玉诀的产物。夜沧澜用上百条人命炼成的镜子,只是天龙琢玉诀里最浅显的一招。”
废墟深处又传来一声玉鸣。
这次的鸣声更清晰了,低沉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楼望和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个离家的游子,忽然听见了故乡的口音。
“走吧。”他说,“棍子呢?谁给我找根棍子?”
秦九真还真找了根棍子来。是根不知从哪儿折下来的石笋,一米来长,表面坑坑洼洼的,握在手里倒是挺趁手。
楼望和拄着石笋,回头“看”了一眼楼和应的方向。
“爸。”
楼和应浑身一激灵——楼望和很少这么叫他。
“我要是出不来了,”楼望和说,“家里那几块老玉,别卖了。留给后辈,当个念想。”
说完不等楼和应回答,拄着棍子就往废墟深处走去。沈清鸢和秦九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楼和应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崩塌的碎石之间,好半天才骂了句:“混账小子。”
声音是骂人的语气,眼泪却已经淌下来了。
废墟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
圣殿的穹顶完全塌陷,巨大的石梁交错堆叠,形成了一条条勉强可以爬行通过的缝隙。楼望和走在最前面,石笋不停地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透玉瞳虽然失明了,却好像在酝酿着另一种感知方式。
不是看,是听。
每一块石头都在发出声音。碎裂的花岗岩声音沉闷,震裂的玉石声音清脆,被烧焦的木梁声音沙哑。这些声音在他脑海里自动拼凑成一幅地图,告诉他哪儿能走,哪儿是死路。
“前面三米有断层。”楼望和停下,“半米宽,下面很深。”
秦九真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的?我都看不见底。”
“石头告诉我的。”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玄乎了。”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着楼望和的背影。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鉴玉师,眼睛是长在心里的。玉石有灵,会跟懂得倾听的人说话。”
父亲死得很惨。沈家灭门的那个晚上,黑石盟的人一块块砸碎了沈家珍藏的玉器,最后连房子都烧了。那些玉器里有几块是父亲的命根子,价值连城的帝王绿,在火里烧成了石灰。
她一直不明白黑石盟为什么要这么做。抢就抢了,为什么要毁?
现在她忽然懂了。
他们在找东西。找一样藏匿在沈家玉器中的东西。
弥勒玉佛。
而父亲,为了保护这件承载着寻龙秘纹的玉佛,眼睁睁看着整个家族化为灰烬。
“清鸢。”楼望和忽然叫她。
“嗯?”
“等我们出去了,”楼望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拄着棍子的身影在碎石间显得格外单薄,“我陪你去沈家老宅看看。透玉瞳也许能发现一些……你没发现的东西。”
沈清鸢愣住。
楼望和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石笋笃笃笃地敲着地面,节奏很稳,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不是同情你,”他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就是——他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儿我管定了。”
秦九真在后面嘀咕:“你俩能不能别在这儿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闭嘴。”
“好嘞。”
他们在废墟中爬了将近一个时辰。
楼望和的石笋在某个拐角处忽然停住了。
“到了。”
前面是个塌陷形成的空洞,四壁都是碎裂的玉矿石,散发着幽幽的磷光。空洞的正中央,躺着一块巨型的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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