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1章 崩塌处自有光


楼——”

    他喊的是楼和应。

    楼和应正指挥着还能动的护卫清理碎石,听到儿子直呼其名,没好气地回了句:“有屁快放。”

    “伤员有多少?”

    “十六个。三个重伤,其余轻伤。”楼和应的声音顿了顿,“失踪七个。”

    失踪。在崩塌的圣殿里失踪,基本就等于埋在里面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还是看不见。但透玉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之前那种需要刻意催动的能力,而是更像一种——本能。

    “我们得回去。”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秦九真第一个叫起来,“那地方塌得跟烂泥一样,回去送死啊?”

    “玉母还在里面。”楼望和说,“夜沧澜迟早会回来取。如果我们现在走,等黑石盟重新集结,再来就不是一面伪透玉镜那么简单了。”

    “可是——”

    “而且,”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他没细说。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崩塌的那一瞬间,在三色光柱与邪玉阵碰撞的间隙里,他的透玉瞳捕捉到了一样东西。不是玉母的能量,不是邪玉的侵蚀,而是更深的,埋在圣殿最底下的——

    一句话。

    或者说,一段意识。

    有人在说话。隔着千万年的时间,在对他说话。

    楼望和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勉强能站稳。他朝着废墟的方向转过身,闭着眼睛,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语气说:“帮我找根棍子。”

    “你要干什么?”

    “爬回去。”

    楼和应盯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这个笑起来从不正经的中年人,此刻笑得眼眶都红了:“你娘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非得骂死我不可。”

    “我娘会夸我。”

    “放屁,你娘会拿鞋底子抽你。”

    父子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弥漫的尘埃里对骂了两句,然后同时笑了。笑声在废墟上空盘旋,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绝望里的倔强,还是无奈里的死撑,谁他妈知道呢。

    沈清鸢走过来,把一块布条缠在楼望和眼睛上。布条是她从自己袖口撕下来的,还带着股淡淡的檀香味。

    “别逞强。”她说,“我带你走。”

    “你当我是瞎子阿炳啊?”

    “你现在就是。”沈清鸢难得说句不好笑的笑话,语气却很认真,“透玉瞳失明不是小事。古籍上记载过类似的情况,强行催动瞳力会导致玉能反噬,严重的话——”

    “会真的瞎掉。”楼望和替她说完,“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得回去。”楼望和摸索着抓住沈清鸢的手,力道不大,但很稳,“清鸢,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沈清鸢没听懂。

    “鉴玉门、护玉门、融玉门——三道门,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考验。”楼望和慢慢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到这里的。我能辨真假,你能御邪祟,老秦能通玉灵……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风忽然停了。

    整个废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石头滑落的声音都没有。

    然后沈清鸢听见了——很轻,很远,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一声心跳。

    不,不是心跳。

    是玉鸣。

    龙渊玉母在沉睡中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鸣。

    秦九真的那块匠心血忽然大亮,灰扑扑的玉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惨白。玉片开始发烫,烫得秦九真差点拽断红绳,但他没松手——因为他感觉到,那不是灼痛,是一种呼唤。

    “它醒了?”秦九真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楼望和说,“它在做梦。”

    “做梦?”

    “嗯。玉母也会做梦。”楼望和把蒙眼的布条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黯淡无光却异常平静的眼睛,“它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梦见那些玉匠,那些矿工,那些把命埋在矿洞里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们。”

    楼望和忽然动了。

    他松开沈清鸢的手,朝着废墟走了三步,然后弯腰,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捡东西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根本没瞎。

    “你怎么——”沈清鸢刚要问,就看见了楼望和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片碎裂的玉璧残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锋利,沾满了石粉。但残片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字。

    一个上古的文字。

    楼望和的手指抚过那个字,透玉瞳在眼眶里剧烈跳动,像要挣破什么东西似的。疼痛从眼底蔓延到整个头颅,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没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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