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3章 雾里看针,玉上寻痕


敢问。那个***在两步外,像是在给她们留空间,又像是在守着什么。

    “你住在哪里?”莫晓莹莹问。

    “陆氏绣庄。法租界。”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见见我母亲?”莫晓莹莹的声音又碎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我母亲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她不信你死了。她留着你那半块玉佩,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才睡得着。她要是看见你……”

    阿贝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半块玉佩。两块玉佩拼在一起,中间的裂缝几乎看不见。玉质温润,像是有体温。她想起养母送她上船时的样子,想起养父躺在舱板上含含糊糊说的“去,别管我”。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掉泪。她攥了攥玉佩,抬头看莫晓莹莹。

    “我养父的腿还没好。我挣钱给他治病。”

    莫晓莹莹愣了一下。然后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我知道。我帮你。莫家虽然不如从前了,但医药费还出得起。你养父的腿,我请最好的大夫来治。”

    阿贝盯着她看了三秒。她的目光从莫晓莹莹的脸上移到那个男人脸上,又移回来。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齐啸云。”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沉。他看着她,目光很稳,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我是齐家的人。跟你……跟莫家,有婚约。”

    阿贝没接话。她把玉佩重新用红布包好,贴着身放回去。然后她弯腰把木匣子收起来,抱在怀里。她对莫晓莹莹说:“明天。明天我去莫家。今天我要回去跟陆师傅说一声。”

    莫晓莹莹点头。她从领口里把那半块玉佩摘下来,递过来。她的手还在抖,但动作很稳。“你拿着。两半合在一起,你拿着。”

    阿贝接过来。两块玉佩合在一起,牡丹完整了,中间的缝隙像一条极细的线。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的字也连上了——“莫氏双璧,永以为好。”她把完整的玉佩攥在手里,热的。她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两遍,然后递回去。

    “你拿着。”她说,“明天我去莫家的时候,你亲手给我戴上。”

    莫晓莹莹接过玉佩,攥在胸口,用力点头。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笑了,嘴角弯弯的,很好看。

    那天晚上阿贝回到绣坊,陆师傅在院子里等她。他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阿贝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陆师傅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我说过,你的针法跟莫家有关。但我没想到,你就是莫家的人。”

    “陆师傅,我明天去莫家。绣坊的活……”

    “活给你留着。”陆师傅摆摆手,“什么时候想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这里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阿贝点了点头。她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师傅。“陆师傅,你为什么帮我?”

    陆师傅坐在竹椅上,月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从很远的过去飘过来的。

    “二十年前,莫家被抄的时候,我在莫家做绣工。莫隆老爷对我有恩。后来莫家散了,我开了这间绣坊,一直等着莫家的人回来。等了很多年,没等到。直到你来了,绣出叠雾针,我就知道,莫家的人回来了。”

    阿贝站在月光里,看着陆师傅。她没说话。她只是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她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她坐在床上,把那两块玉佩从红布里取出来,合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玉佩上,牡丹完整了,花瓣上的纹路清晰如初。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躺下来。窗外有汽车喇叭声,有卖馄饨的梆子声,有弄堂里谁家的孩子在哭。她闭上眼。明天,她要去一个叫“家”的地方。

    她攥着玉佩,攥了很久。玉佩从凉攥到温,从温攥到热。她想起水乡的雨声,想起养母送她上船时发红的眼睛,想起养父翻过身去说的那句“去,别管我”。她想起陆师傅说的“莫家的人回来了”。她想起莫晓莹莹攥着她手腕时冰凉的手指,想起齐啸云捡起玉佩时深不见底的眼神。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像一道雾。她闭上眼,又睁开。她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去莫家,认亲。但她不会忘记水乡。不会忘记莫老憨夫妇。不会忘记那条船、那场雨、那个把她养大的渔家。

    她把玉佩放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弄堂里已经有卖豆浆的吆喝声了。她穿好衣裳,洗了脸,把辫子重新梳好。她把玉佩戴在脖子上,贴着心口。她推开门,走进院子里。桂花树的枝丫在晨雾里模模糊糊的,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绣坊的大门,走了出去。

    街上雾很大。上海的雾跟水乡的不一样,水乡的雾是湿的、软的,上海的雾是干的、灰的,里面裹着煤烟味和汽车尾气味。阿贝走在雾里,步子很稳。她拐过街角,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人。齐啸云。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雾打湿了一点,站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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