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9章 十八年泪落旧堂前


人写的。信纸的上半截字迹从工整渐次凌乱,写到末句几乎潦草得不可辨认,墨迹从浓黑转为枯淡,连蘸墨都来不及——像是提笔的人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在拼命抓住最后一点时间。

    林氏把信纸拿起来,轻轻念出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了这些字里睡着的人:

    “‘吾妻见字如晤。此番蒙难,恐难善了。家中诸事,赖卿一人独撑,吾心甚愧。贝贝、莹莹二女,乃吾莫家骨血,若有机缘,望卿务必寻回。半块玉佩为凭,姐妹双璧,缺一不可。莫隆绝笔。’”

    阿贝听到最后五个字,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泪珠子从她眼眶里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蓝布衫子的前襟上。她低着头,看着衣襟上那几点深色的湿痕,伸手摸了一下胸前那片正在洇开的凉意,忽然觉得陌生——她不怕冷,冬天的河风能把人脸吹出口子,她从来不哭。可今天她哭了。不是因为找到了生身父母,而是因为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在绝境中仍然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她的名字。她从不欠世界什么,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欠不欠的问题,是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人为你流过泪。

    莹莹握住阿贝的手,阿贝反握住她。两个姑娘的手心都是湿的,分不清是谁的眼泪打湿了谁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