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领了圣旨，大步流星地跨出正堂，甲叶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转眼间便消失在院子外头的风雪里。

    正堂里头的炭火盆子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爆出几颗火星子，把屋里的寒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武松转过身，重新走回主位后头，撩起玄金黑氅的下摆，稳稳当当地坐回太师椅上。

    韩世忠坐在下首的木椅上，端起桌案上的一碗热茶，刚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耳朵里头就听见院子外头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刺耳铁链拖拽声。

    紧接着，便是肉体摩擦青石板砖的噗嗤声，还有两道极其微弱、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不多时，两道浑身沾满烂泥、黑血和碎菜叶子的身影，被四名膀大腰圆的亲兵扯着粗重的生铁狗链，硬生生地拖进了院子，顺着台阶一路爬行来到了大堂之上！

    砰！啪！

    两名虎卫亲兵手腕子一抖，将手里的铁链子往冰冷的地砖上一扔，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这被拖上来的两个人，正是不可一世的大辽狼主耶律辉，以及大辽左丞相幽西孛瑾！

    此时的两人，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统御五十万大军时的半点儿威风。

    耶律辉头上的九龙金冠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满头花白的乱发被凝固的暗红血块和烂菜帮子粘成了一绺一绺的，活脱脱像是个刚从粪坑里头捞出来的老叫花子。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契丹至高皇权的金丝盘龙袍，如今已经被磨成了无数条破布条子，露出一块块青紫交加、皮开肉绽的皮肉。

    旁边的幽西孛瑾更是惨不忍睹，老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下巴上那撮平日里最为爱惜的山羊胡子被扯掉了大半，嘴角还挂着混着泥水的白沫子。

    两条生铁打造的带刺狗项圈，死死扣在他们俩的脖颈上，铁刺扎进皮肉里，稍微一动弹就往外渗血珠子。

    两个人四脚着地，曲着膝盖，塌着腰杆，浑身上下抖得跟秋风里头的落叶一样，活像是两条被抽断了脊梁骨、正在摇尾乞怜的癞皮老狗！

    他们俩艰难地抬起一点儿眼皮，穿过乱糟糟的头发缝隙，偷偷摸摸地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武松，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的韩世忠。

    那两双老眼之中，早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属于上位者的凶戾与傲慢，只剩下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恐，以及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的乞求味道。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饶命啊，只要能留俺们一条狗命，让俺们干啥都行啊！

    坐在旁边的韩世忠，斜着眼珠子上下打量着他们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贱模样，胸口里头顿时就有一股子邪火腾的一下窜了上来，气不打一处来！

    哐当一声！

    韩世忠手里的粗瓷茶碗重重地磕在桌案上，碗里的茶水溅出来好几滴。

    他娘的！这两个老梆子，之前欺负他韩世忠的时候，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呢？

    半个多时辰前，耶律辉这老狗骑在战马上头，居高临下地拿弯刀指着他韩世忠的鼻子，逼着他杀自家结义兄弟杨再兴交投名状，还狂妄地叫嚣着要把霸州城里头的将士全都碎尸万段！

    还有幽西孛瑾那个老匹夫，一口一个奸诈小人，哭着喊着让耶律辉下死令放箭射死他！

    那时候，这两条老狗是多么的威风八面？多么的不可一世？多么的视人命如草芥？

    怎么现在到了自家陛下跟前，被套上个狗链子在街上爬了一遭，就怂成了这副软骨头模样？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了？

    韩世忠越想越气，左手下意识地就按在了腰间的金背大砍刀刀柄上，指节捏得嘎巴嘎巴直响，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照着耶律辉那张肿成猪头的老脸狠狠踹上几十脚，再把幽西孛瑾的满嘴老牙全给敲下来！

    不过，韩世忠转头看了一眼主位上神色平静的武松，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给忍了下来，松开了握着刀柄的大手。

    算了！跟这两条死狗置什么气？

    这里是霸州将军府的大堂，天塌下来，一切都有自家陛下做主！陛下既然特意把这两条老狗牵过来，自然有陛下的料理法子，他韩世忠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看戏就完事儿了！

    此时，大堂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盆里头偶尔传出的噼啪声。

    武松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左臂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在厚重的实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敲击着。

    指节撞击木桌的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可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头，却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压迫感，狠狠地砸在耶律辉和幽西孛瑾的心口窝上！

    武松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脚下不远处的两条老狗，深邃的虎目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戏谑。

    说实在的，耶律辉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统御着万里大辽疆土，手底下掌管着几十万控弦之士；幽西孛瑾也是大辽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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