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韩世忠笑够了，发泄完了胸中的戾气，武松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目注视着韩世忠，沉声问道：

    “良臣，此番霸州保卫战，咱们齐军将士的具体伤亡损失情况如何？还有杨再兴、曹成、何元庆、卞祥他们几个的伤势，眼下到底怎么样了？军医看过了没有？”

    一听到武松问起自家弟兄的伤亡和几个结义兄弟的伤势，韩世忠脸上那股子兴奋与狂喜瞬间荡然无存。

    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泼皮大帅，脸色一下子凝重了不少，眼眶子隐隐有些泛红。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回道：

    “回陛下……这一仗，咱们打得太苦了。”

    “末将原本统领的北伐军主力，加上霸州城原有的守军，还有卞祥将军拼死带过来的那两万河北新军……前前后后加起来好几万人马，经过这连日来的惨烈攻防战，如今还能喘气儿、能站起来的，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万出头了，而且个个带伤。”

    “至于曹成、何元庆和卞祥他们几个，伤势都不轻！”

    韩世忠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一一说道：

    “曹成为了替末将分担守城压力，肩膀上挨了一箭，何元庆连着好几天抡大铁锤跟辽军死磕，两条胳膊的筋脉都震伤了，虎口烂得不成形；卞祥将军就更不用说了，为了冲破辽军封锁来救俺们，内腑受了重创，刚才在阵前又急火攻心吐了好几口老血……”

    “另外，最要命的是，这几天五十万辽军日夜不停地猛攻，弟兄们连轴转，没日没夜地钉在城头上守城，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连个整觉都没睡过，每个人的身体亏空都特别大，全都是靠着一股子死志在硬撑！”

    说到这里，韩世忠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满脸担忧地说道：

    “这几个人里头，情况最危险、最让末将揪心的，还是杨再兴那傻小子！”

    “陛下您也知道，再兴这小子是个武痴，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早先在斩杀耶律得重那四个儿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要不是他媳妇儿赵福金和何元庆他们抽血救他，那回他就已经交代了。”

    “结果这小子旧伤压根儿就没养好，听说辽军主力围城，硬是拖着残躯爬上战马跟辽军搏命！这几天在城头上，左腿被辽军长矛刺穿，深可见骨，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枪眼更是有十几处！”

    “若是接下来不好好静养调理，搞不好……搞不好以后会留下终身难愈的病根，甚至连枪都提不起来了啊！”

    说到最后一句，韩世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对于杨再兴那么一个把武艺和天波府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汉子来说，要是真留下了病根、提不起亮银枪，那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残忍！

    武松静静地听着，眉头紧紧锁起，放在桌案上的大手不知不觉间攥成了铁拳。

    这可都是他大齐最顶尖的柱石悍将，是跟着他出生入死、拿命去填战场的生死兄弟！

    武松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口下令道：

    “杨再兴的伤，绝不能留下半点儿病根！”

    “良臣，你立刻派人去办！去辽军御营里头搜！耶律辉那老狗御驾亲征，随行的御医营里头肯定带了不少辽国皇室专用的极品老参、鹿茸、雪莲等上好大药！”

    “你亲自去筹措，把所有顶级的补气养血药物全都给朕搜罗出来，立刻给杨再兴、还有曹成、何元庆、卞祥他们送过去！告诉李太医，不管用什么名贵药材，哪怕是用金子银子去填，也必须把杨再兴的身子骨给朕彻彻底底地调养回来！”

    说到这里，武松眼神一厉，加重了语气：

    “同时，你传朕的旨意，严令杨再兴那小子从今日起，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给朕养伤！没有朕的亲口允准，他若是敢擅自下床行动、敢碰一下长枪，朕就治他个抗旨不尊之罪！一切战事，全都等他把伤彻底养好了再说！”

    听着武松这番既霸道又充满了无尽关怀的旨意，韩世忠心头一热，眼窝子彻底湿润了。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啊！

    韩世忠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作痛，退后一步，双手抱拳，朝着武松重重地一揖到地，声音洪亮而又哽咽地喝道：

    “末将替再兴那傻小子，还有全军受伤的弟兄们，叩谢陛下隆恩！！”

    “自家兄弟，不必言谢，把弟兄们照顾好，比什么都强。”

    武松摆了摆手，让韩世忠重新坐下。

    韩世忠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激荡的心情，随后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浮现出了那副精明狡黠的泼皮神色。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压低了声音，满脸好奇地向武松问道：

    “陛下，咱们自家的事儿安排妥当了，那接下来……您是个什么打算？”

    韩世忠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自家这位陛下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算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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