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尘埃与土地(中)


北京注册了一家全资子公司——“旭化成(中国)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教育课程开发与咨询”、“教学方法推广”。注册地址在朝阳区CBD,离中育总部只有三站地铁。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叫林晓的中国律师,三十五岁,哥伦比亚大学法学硕士,曾在君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六年。

    一切合法。

    “他们不是在撤退。”林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陈浩画的时间轴旁边又画了一条线,“他们是在等。”

    “等什么?”

    “等‘守拙一号’三期临床的结果。”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所有人有关但和他自己无关的事,“三期临床需要进口辅料,全球最大供应商是旭化成制药。他们不卡你——他们合法供货,正常报价,甚至在去年底主动降了百分之五的价格。但如果临床成功,药要上市,产能要放大,辅料需求量会翻五十倍。那时候,供应链上任何一个环节稍微收一收紧——不需要断供,只需要‘产能紧张’、‘排期延迟’、‘物流受阻’——‘守拙一号’的量产就会被掐住脖子。”

    陈浩的手停住了。白板笔的笔尖抵在板面上,洇出一个墨蓝色的圆点。

    “他们铺的是那条路。”

    林凡转身面对会议室里所有人——陈浩、王猛、苏瑾瑜,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秦雪和陈铮。他的表情很平静,和三个月前在国贸顶楼面对周明远时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需要在国内自建辅料供应链。从原料药到中间体到制剂辅料,全部国产化。这需要时间——至少两年。需要钱——初步估算十七个亿。需要批文、需要人才、需要国际合作——但这种合作不能是被掐脖子的合作。”

    “所以今天开会,不谈中育的转型,不谈学校的扩张。只谈一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活下去。”

    傍晚,杭城下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冷雨,被风一吹就往领口里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里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笔触潦草而坚硬。银杏叶倒还剩一些,黄得发亮,被雨打下来贴在柏油路面上,像一枚枚印在灰色信纸上的金色邮戳。

    林凡没打伞。他从集团总部走出来,沿着人行道往笑笑实验学校的方向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领子上,领子是立着的,被水洇湿了边缘,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学校已经放学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银杏树站在雨里,树干湿成了近乎黑色,剩下不多的叶子被雨打得不断点头,像是在跟谁承认错误。树叶堆在树根周围,积了厚厚一层,雨水浸透后泛出一种介于金黄和赭石之间的颜色,远远看去像一圈被浇灭的篝火。

    林凡推开操场边的小铁门走进去。铁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这扇门是学校开办第一年装的,那时候笑笑还在上幼儿园大班,放学后会从这里冲出来,扑进他怀里,书包里的铅笔盒被震得哗啦啦响。她那时候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笑”字竹字头下面的“夭”总写成“天”,林凡给她擦掉重写,擦了六遍,第七遍终于写对了。

    他在银杏树下站定,仰头看树冠。从苏家大院移栽过来的这棵树,六年了,已经比人高出一大截。去年春天树根拱破了塑胶跑道,陈嘉禾说这是树的呼吸,不用修,让它拱。后来跑道没有修,拱起来的地方被孩子们当成了天然的起跑线——每次体育课跑步,他们都站在树根拱起的那道坎上,喊一二三冲出去。

    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周明远没有打伞,灰色的夹克上全是雨点子,肩膀的位置已经湿透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比三个月前又白了不少,但眼睛是亮的——那种熬了很久终于能睡个好觉的人才会有的亮。

    “我下午在城北基地。”他说,走到银杏树下,和林凡并肩站着,“今天有一个学员考过了电工证。四十五岁,在电子厂拧了十二年螺丝。他在考场上哭了。监考老师说,他实操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万用表表笔捏不稳,测电阻测了三次才出数。但他还是过了。”

    他顿了顿,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打印纸,展开。是电子版——全国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工作会议的正式通知,时间是一周后,地点在北京。通知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和周明远夹克上的雨渍混在一起,有些洇,但还能认:

    “周兄:你的方案我看了。职成教司明年有个试点,覆盖一百个城市。你要不要来?——同学 老范。”

    “老范。范志军。职成教司司长。”周明远说,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但很稳,“我大学室友,上下铺睡了四年。毕业后他进了教育部,我下了海。三十年没怎么联系——他嫌我掉钱眼里了,我嫌他太理想主义。三个月前我在北京找过他,他不肯见我。前天他突然打电话来,说看了秦雪那篇报道,想跟我谈谈。”

    “你怎么说?”

    “我说好。然后我们聊了四个小时的电话,从下午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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