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者两难


房,不许任何人打扰。

    书房内,灯火昏黄,桌上摆放着那件大红嫁衣,嫁衣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变成暗褐色,与鲜红的云锦交织,触目惊心。嫁衣依旧平整,针脚依旧细密,只是再也没有那个女子,能穿着它,笑靥如花地站在他面前。

    田英坐在桌前,双手颤抖,轻轻抚摸着嫁衣,指尖划过那对鸳鸯戏水,划过那朵并蒂莲,每一寸布料,都藏着蓁蓁的心意,藏着她的爱意,藏着她的痴情。

    他想起三年前,她重伤醒来,望着他的清澈眼眸;想起月落崖上,她为他备好的雨前茶;想起她答应他时的决绝,想起她身着嫁衣赴死的凄美,想起她临终念着他的名字。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这个素来沉稳刚毅的侠者,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压抑的哭声,在书房内回荡,满是悔恨与痛苦。

    “蓁蓁,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田英轻声呢喃,声音沙哑,“我不该让你去,不该用你的性命,换我的大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守了天下苍生,却独独负了她。他的大义,成了刺向她的利刃,他的恩情,成了逼她赴死的枷锁。

    良久,田英才平复心绪,拿起那封绝笔信,信封上是蓁蓁清秀的字迹,写着“田英亲启”。

    他颤抖着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信上的字迹,依旧清秀,只是最后几行,略显潦草,想来是她临终前,忍着剧痛写下的。

    田英: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望你不要悲伤,不要愧疚。

    三年前,你救我于危难,赐我新生,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此生难忘。我知晓,你身为盟主,身负苍生重任,你的大义,是为国为民,是真正的侠者之道,我懂你,敬你,更爱你。

    我从未怨过你让我阻拦义士,能成全你的大义,护百姓周全,是我心甘情愿。我这一生,孤苦无依,唯有你,是我心中的光,能为你而死,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件嫁衣,是我亲手为你缝制,盼着能有朝一日,嫁与你为妻,归隐山林,不问江湖。如今,心愿难成,我便穿着它,为你赴死,也算,圆了我一场痴心妄想。

    田英,你要好好活着,守住你的大义,护好天下苍生,不必念我,不必记我,只愿你此后,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若有来生,我不求你是武林盟主,不求你是侠之大者,只求你是寻常男子,我是寻常女子,与你相守一生,粗茶淡饭,安稳度日,便足矣。

    蓁蓁绝笔

    信纸从田英手中滑落,他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哭声悲痛欲绝,响彻整个盟主府。

    他终于明白,蓁蓁从不是不懂,她什么都懂,懂他的两难,懂他的大义,懂他的身不由己,所以她甘愿赴死,成全他,不怨他,不恨他,只留满心爱意,与他告别。

    他欠她的,是一条命,是一生情,是一场未能兑现的婚约,是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身为武林盟主,能救天下百姓,能平江湖纷争,却救不回那个为他赴死的女子,还不清那份沉甸甸的恩情与爱意。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这大义背后,是他永远的痛,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亏欠。

    江寒站在书房外,听着里面的哭声,心中满是酸楚,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知晓,田盟主此生,都将活在对蓁蓁的愧疚之中,这份恩债,太重太重,重到他用一生,都无法偿还。

    几日后,田英亲自前往丹崖泊湖,在湖畔选了一处风水宝地,将蓁蓁安葬,立了一块无字碑。他没有刻上名字,没有刻上身份,只愿她此后,长眠于此,远离江湖纷争,安安静静,不再受半分苦楚。

    他守在墓前,整整三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墓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一袭白衣、清丽绝俗的女子,笑着对他说:“田盟主,救命之恩,蓁蓁必报。”

    三日后,田英回到盟主府,做了一个决定。

    他召集江湖各路豪杰,在盟主府议事,当众辞去武林盟主之位,将盟主之位传给江寒,嘱托江寒,继续守护江湖安宁,护百姓周全。

    众人皆不解,纷纷挽留,可田英心意已决,无人能改。

    他辞去盟主之位,散尽家财,只带走了那件染血的大红嫁衣,和蓁蓁的那封绝笔信。

    他要离开这个充满回忆与愧疚的地方,离开江湖,远离尘嚣,去一个无人认识他的地方,用余生,为蓁蓁赎罪,偿还这份永远还不清的恩债。

    辞去盟主之位后,田英离开了生活数十年的中原武林,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去向,只留下一封书信,给江寒。

    信中,他嘱托江寒,好生打理江湖事务,护好三城百姓,不必寻他,他会寻一处偏远之地,安稳度过余生,为蓁蓁祈福。

    田英一路西行,避开城镇,避开江湖人士,晓行夜宿,历经数月,来到了偏远荒芜的丹地。

    丹地地处边陲,风沙漫天,人烟稀少,远离中原江湖,无人知晓他曾是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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