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云开雾散
是他受益,事已至此,与其追咎心腹,不如担下来,继续往前走。
更关键的是,萧弈挟兵威步步紧逼施压,郭荣若因此服软妥协,便是当众受辱一这才是更难决断的原因。
人性使然。
但萧弈愿意等等。
私心里,他甚至隐隐希望郭荣执意包庇赵匡义,若如此,他往後兴师问罪才能名正言顺。
於萧弈个人而言,心里能更有底气,更轻松。
等待答覆的数日间,一些萧弈前一段时间派往中原各地的探子们也带着各种消息回来,带回了郭荣在这一两个月内的诸多布置。
「太尉,消息到了。」
「如何到得这般晚?」
「近来汴河、涡河等渡口盘查渐严,卑职只敢走山间小道,滞後了些许时日。」
「说吧。」
「是,据探知,京城与宫中宿卫将领已换成了澶州旧部,设了板桥、赤仓大营,驻捧日、天武军精锐,随时可南下驰援淮河。」
萧弈每日得到新消息,都会在地图上标注,了解假如要攻打中原,面对的会是什麽样的局面,思考成功的概率。
他很快感受到了中原防御与江北的巨大区别。
「澶州由韩通坐镇,领一万五千马步军镇守黄河渡口,疑似防我军迂回徐、曹州北上,断绝东路奇袭————」
「据悉,陈留、雍丘、尉氏、中牟诸地增驻步军两千,疏浚护城河————」
「在宿州探知,慕容延钊领侍卫马军一万人镇於宿州,在汴水、泗水所有渡口设立关卡————」
「光州至蔡州的隘口由石守信统五千步骑扼守,严防我军偏师绕道袭取许州,并切断了我军与洛阳的路线————」
胡凳见萧弈的关注重心从江北移至中原,不由问道:「大帅,依末将所见,郭荣似乎已严防死守,而大帅只带这点兵马,恐怕不利於攻伐,不如先回寿州整备?」
「不急,先看看郭荣的打算。」
「只怕他有恃无恐,还要向太尉施压。」
「过几日便知。」
郭荣的回覆却比萧弈预想中更快。
此番传信之人是王仁赡。
「太尉。」
王仁赡快步进了大帐,一身鲜亮绯色官袍衬得愈发倜傥,神态意气风发。
他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笑道:「在下受太尉重托,幸不辱命。」
「王先生此番奔波,辛苦了。」
萧弈上前虚扶,只是神色平静,仿佛传回来的消息与他的前程功业毫无干系。
王仁赡不由好奇,笑问道:「太尉竟不问朝廷此番赐下何等封赏?不对,该改个称呼了,不妨猜一猜我等往後该如何称呼太尉?」
「先生且坐,细细道来。」
「太尉真豪杰也,荣辱不惊,即便王侯加身亦神色不变,气度非凡。」
即便听闻了「王侯」二字,萧弈眼底依旧毫无波澜。
「先生出马,岂有办不成的?」
「全赖太尉战功赫赫。」
王仁赡收敛了狂喜之态,沉稳了些,从怀中取出几封信件,道:「这是张永德托我转给太尉的信,其中有宫中内情,请太尉阅览。」
萧弈伸手接过,只见卷面并无落款。
拆开阅览,字迹清丽,他一眼便知是郭五娘郭馨的手笔。
眼底终於掠过一丝细微波澜。
再看那熟悉的字迹,仿佛少女站在眼前,娓娓倾诉近况。
「萧郎展信如晤,久疏音问,伏惟安善。开春以来,阿爷沉疴卧养,我与阿姊屏居侍疾,宫禁森严,尺素久断。今大兄入宫,备陈始末,具言君臣猜忌之端,悉由他帐中宵小构衅,伏罪自劾,阿爷言,大争之世,人心各私其利,倾轧相攻,原不足怪,三兄性资仁柔,难负荷宗庙,事已至此,当以大兄主社稷。又言朕与萧弈本欲共成千古君臣之契,奈朕暮年衰朽,日薄西山;他方年少,旭日初生。兼群小谗间,至君臣猜嫌」。遂吩咐大兄厚遇於君,莫负君鏖战之功,竭节之忠。今夜遥望星月,见云开雾散,盼淮上亦如此,纸短意长,万望珍重。」
有些话没说明,萧弈却看懂了。
郭五娘这段时间原来是一直受制於郭四娘,才难以与他通信。而郭四娘与张永德夫妇已决定拥护郭荣了。
至於郭威那番话,其实彼此都明白,郭威就是故意打压他,好让新君施恩。只不过萧弈把一切归咎为小人离间,郭威也顺着他的意思说了,算是保全了君臣之间最後一点点情面。
而这,或许也是郭威与他的最後对话了。
但真能如郭馨所言,云开雾散吗?
不知失神了多久。
「太尉。」
萧弈回过神,只见王仁赡又递来另一封书函。
「这是晋王亲笔手书,请太尉过目。」
只听王仁赡的语气,此番入京,已对郭荣心生敬佩。
倒不是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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