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陇上风送红妆来


厉声道:“去年强攻银城,损失惨重,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如今於骁豹亲领大军,已经进入我阀境内,四处攻伐,此时只能守,如何攻?难不成和他换家?

    饮汗城是我慕容氏的家,银城亦或代来城,可不是於阀的家,主力集中於南线,绝非破局之法。”南征派则高声反驳:“北伐才是自寻死路!是苟延残喘!只有南征,主动应战,狭路相逢,生死相搏,方有一线生机!”“说得对,杨灿此刻就在代来城,崔家的送亲队伍快到了。我们若奇袭代来城成功,就能生擒杨灿,一举扭转大局。哪怕不成,还可以挥兵掳掠新娘,只要抢了崔氏女回来,有此人质,便可掌握绝对主动!”争吵继续,慕容盛慢慢张开眼睛,眼如死灰。

    他似乎已经预见到慕容一族的失败了。

    青州崔氏,山东顶级高门、世代簪、底蕴雄厚。

    此番崔杨两家联姻,崔家的送亲队伍绵延二十里,车马锦绣、辎重无数,声势堪比一支大军。这支人马从青州出来,便牵动了天下门阀的目光,它自青州出发,经关中,入陇上,一路浩荡无边。原本的送亲队伍中,典籍珍玩、金玉重器、田土契书、仆婢仪仗、医官匠师、礼乐队伍一应俱全,本已极是隆重。这场联姻是山东士族与关陇门阀之间的第一次破冰之缘。

    本来两大士族集团壁垒森严、根本不存在联姻的可能。

    可现在陇上杨灿以弘农子弟的身份迎娶青州崔氏嫡女,这是一举打破了东西两大士族集团的隔阂,意义重大。因此,山东望族纷纷送上了厚礼,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

    他们不仅是为了同为山东望族的崔氏,更是为了向关陇门阀表明态度,向曾想打压山东高门,如此受挫,暂且缩手观望的大穆皇帝表明立场。因此一来,崔临照的嫁妆队伍便一路变得臃肿起来。

    送亲队伍进入关中後,关陇士族又怎能落於人後?

    弘农杨氏本宗派族老接应,京兆韦氏、杜氏,河东裴氏、柳氏、薛氏,皆遣子弟押送厚礼相送。这人马一路走一路增加,原本绵延十里的队伍如滚雪球一般,待其过了六盘山,进入陇上时,已经是一支绵延二十余里的浩大队伍。车马如龙、锦帷如云。朱轮华毂首尾相接,鎏金饰件映日生辉;五彩旗幡舒展漫卷,连绵无际。箱笼辎重层层叠叠,尽是百年珍藏、良田文册。前有仪仗开道、步履沉稳,中有鸾车居中、贵戚随行,後有贺礼仆从、护卫匠师浩浩荡荡……饮汗城西,慕容氏三房的大宅里。

    庭院清幽,慕容晓晓正闲适在家。

    银城之失,和他实在没什麽关系,四房对他的攀咬,缺乏直接证据。

    但慕容氏现在已经禁不起伤筋动骨的大动作了,所以明明能查清的事情,慕容阀主也采取了和稀泥的策略,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如此一来,虽说委屈了慕容晓晓,却没有让四房落得和二房慕容楼一样的下场。

    前年末慕容楼大败而归,慕容盛还能果断制裁,但现在他真的伤不起了。

    所以,他只能委屈一下三房,委屈一下这个侄儿,待时局稳定、风头过去,再予补偿便是。慕容晓晓虽闲适在家,但是对於时局消息却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原本负责慕容阀的外交事务,自是交游满天下,外边的消息,他足不出户,一样了然。

    北线沙牛儿进展神速,南线於骁豹四处点火,轻骑穿插,坞堡、村镇人心惶惶。

    饮汗城内,文武离心,将帅失和,各方势力还在趁机想要提取更大的利益……

    所有这些,都让慕容晓晓满心的绝望。

    此刻,他卸了锦缎的外袍,只穿着交领短襦,站在廊下的花台旁。案上铺着粗麻布,放着剪刀、小铲、毛刷,还有一瓮新焙的山土,里边混了腐叶与河沙,土质松软而不板结。

    盆中是去年移栽的山梅,冬花已谢,老根从盆底孔里钻了出来。

    他先轻叩瓦盆侧壁,再把山梅脱盆,托着花蔸,刷去旧士,露出盘绕纠结的老根。

    拿起剪刀,把枯朽的须根、纠缠过密的冗根,一一剪去,粗根上的瘤节也作了修整,再用草木灰细细地抹在创口上。正仿若悠闲地忙碌着,忽有小僮来报:“公子,傅家公子登门造访。”

    “哦?傅临舟来了啊,快请。”

    慕容晓晓脸上郁意稍减,露出喜悦的笑容。

    傅临舟是他十余年的知交,情谊深厚,听闻挚友来访,慕容晓晓忙把还未做完的事向一旁的园丁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净手,回去更衣。待他回到客厅,就见好友傅临舟正在厅中相候,在他旁边,还有一位锦袍公子,二十六七岁年纪,气度温雅。慕容晓晓微微一讶,道:“临舟,这位是?”

    傅临舟忙介绍道:“晓晓,这位乃是银城甘氏,甘随甘先生。”

    “银城甘家?”

    慕容晓晓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目光一冷。

    如今谁还不知道,杨灿智取银城後,甘家是最早归附的人家。

    慕容晓晓目光如刀,冷冷地逼视着甘随,沉声道:“临舟,你带甘家人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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