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陇上风送红妆来


再看看慕容家,所居之地为饮汗。汗由劳生,由惊生,由伤生,为人之衰竭。你都饮汗了,水都喝不上,难怪缺粮……”林堡主哭笑不得,他这九叔整天神神叨叨的,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着实叫人无奈。

    林堡主只好转向其他几位长辈,一位族老道:“北面形势不妙,南面更糟。

    於骁豹亲领大军,长驱直入,银城在其手中,前路无险可守,只能以重兵抵挡。

    但於骁豹又有轻骑穿插腹地,四处袭扰。听说,前天他们刚又烧毁了一处粮仓重地,距我堡,不足百里之地。”众族人听了,脸色愈发冷峻。

    前天,杨灿的兵马出现在不足百里的地方,那是不是今晚就有可能出现在他们这儿?

    一位堂兄忍不住抱拳道:“堡主,慕容氏大势已去,咱们家该早做打算了。”

    林堡主轻轻点头:“正月的时候,我回白杨精舍,拜谒过玉山先生。老师学究天人,门人弟子众多,於天下大势看得清楚。那一日,老师使曾对我说,天下大势有变。我有一位同门,名叫权少游的,如今就在天水杨将军座下做事,据说已经受到了重用。”他说的虽然隐晦,但已隐隐表明了倾向,众族亲又是一番议论,然後便有一位族老道:“我家既与杨将军有些渊源,那再好不过,堡主,我们……不如归降了吧?”

    马上就有人道:“战火尚未烧及门前,此地仍在慕容控制之下,我们若过早表明立场,只恐遭到清算,不如等杨将军兵临城下再降,更加稳妥。”一位年轻的族人摇头道:“五伯,你太谨慎了。早降,才见诚意,有诚意,才有好处。

    若等兵临城下我家再降,不过是败卒乞活的举动,活或许可以活,可如何保证杨将军取胜後,我家依旧风光?”林堡主沉吟片刻,道:“四弟,依你之见呢?”

    那人拱手道:“咱们不必马上易帜表态,但也不能坐而观望。依我之见,咱们应该主动派人,去联络於骁豹。灵台城中司户参军是堡主的知交,司法参军是咱们家的姻亲,他二人一个掌户政,一个掌刑狱,人脉颇广。我家可与他二人联络,把他们拉过来,再引於骁豹的大军来,到时候里应外合,开门献诚,如此大功,何止保全宗族,我家必定可以……”九叔一拍大腿:“更上一层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是天水杨将军的诗,好不应景,吉兆啊。”林堡主思忖片刻,眼睛渐渐亮了:“好!我再使人去一趟白杨精舍,向玉山先生求一封荐启,为我林氏一族,谋一条锦绣前程!”饮汗城阀府内,议事堂内今夜也是灯火通明。

    四方消息不断,几乎没有什麽好消息,阀主慕容盛直如做梦一般。

    他不明白,明明是陇上八阀中的上三阀之一,慕容家怎麽会这麽快就颓势频频,他真的不明白。议事堂上,一众族老、重要的家臣执事分作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力主集中兵力北拒沙牛儿者道:“夹谷关乃是我慕容氏北方屏障,当初我就说,失守了,那就得不惜代价夺回来!结果怎麽样,现在夹谷关果然成了我们的心腹大患,沙牛儿挥军南下,若无阻挡,两天便可兵临饮汗城下。如今,亡羊补牢,未为迟也,趁着沙牛儿主动出兵,我们该全力反击,不仅要打败他,还要趁机夺下後方空虚的夹谷关。只要把夹谷关夺回来,咱们就後顾无忧了,方可全心全意迎战南线的那头豹子。”

    反对者立刻道:“此言大谬特谬,集中全力对付那头牛?我们该对付的是那只豹子!

    夹谷关昔日重要,是因为它连通草原、可如今黑石部落已经不能为我所用,夹谷关的价值已经大不如前。我们不计代价地夺回夹谷关,然後呢?我们的敌人是杨灿,可是夺回夹谷关,如果要攻打於阀,难不成绕道去打飞狐口?还是更远的苍狼峡?南线诸城危在旦夕,集中全力去夺一处并非燃眉之急的所在,孰轻孰重?”

    两派各执己见、互不相让,除了对於局势的判断不同产生的分歧,其中还夹杂了争权夺利的私心,由此更加争执不休。慕容盛闭目坐於上首,满心苦涩。

    原本他筹谋於春季发兵反攻於阀,北线设兵於险关,阻滞夹谷关方向的兵马,主攻南线。

    南线围银城而不攻,另派一路兵马攻击如今防御空虚的代来城,先取代来城,再回头夺取银城,由此彻底扭转局面。杨灿和李阀的关系急剧恶化,和索阀的关系也已大不如前,这是慕容氏判断杨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对慕容阀进行军事行动的主要原因。另一方面,杨灿推动第二丝路建设,而且将在三月举行大婚,这两点也让这个判断更加充分。可谁会想到,这个混蛋竟然真敢在一边和索阀拉扯不清,一边随时可能和李阀开战的情况下,主动对慕容家发起进攻?尤其是,他可是要在阳春三月举行大婚的,这是两大世家集团领袖家族的一场联姻,意义何等重大。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兴兵不吉?难道他不清楚,一旦吃了败仗,这场意义极其重大的婚礼都会因此变得不吉?慕容家的幕僚们曾经推演了无数遍,都没设想过,杨灿会先行亮剑。

    他不明白。

    大堂上,还在吵。

    北伐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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