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拆招


    传递文书、交接卷宗皆隔案递送、借仆役转手,原本顺畅的公务沟通,如今步步拖沓。

    再加上他们被劣醋熏得流泪不止,就见一个个官员隔案递书,热泪长流,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很快,乐春秋就把吏部公务进展报给了皇帝。

    现在吏部已经不只是这次文会铨选延误了,而是整个吏部所有事务,全都迟滞了。

    听闻吏部诸般乱象、卷宗缺失、公务停滞,高淡龙颜震怒。

    他从御史台抽调能吏,入驻吏部,协同乐春秋,督察履职情况。

    圣命固然煌煌,无人敢予抗旨,但,找不到的就是找不到,接不上的就是接不上,不明白的就是不明白。

    吏部衙门已经不下值了,官员们废寝忘食、恪恭尽职,吏部衙门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如此这般,皇帝也不能再苛责了呀。

    反正我们很勤勉,真有事,那也是因为别的官员猝然染疾、仓促离岗,事前未进行交接,致使档房案卷错乱、散佚缺失,而非在岗诸官吏怠惰延误的。

    罪责的源头,显然是那些集体抱病、仓促离岗的山东系官员。

    可————,突发疫病,不得不歇养的人,他们有错吗?

    「太医令,分发时疫药物的事,办得怎麽样了?」

    高淡咬着牙根,向被他召至面前的太医令询问道。

    待太医令回答已毕,高淡冷笑道:「他们说,染了风寒,你就只管分付防治风寒的药物?为何不予诊治?」

    太医令一脸惶恐,欠身道:「陛下,朝堂诸臣皆是显贵,府中皆有家医、私医悉心照料起居,太医院无需登门打扰————」

    「朕需要!」

    高琰冷冷地道:「现在,立刻,马上,由太医院抽调御医,再由晋阳城中有名的医馆,抽调一批坐堂医,分成两队,轮番去各位称病大臣府上问疾。」

    高琰一指太医令:「朕要两支诊疾人马互不通声息,诊疾医案,密封交来宫中。」

    太医令凛然道:「臣,遵旨。」

    高淡动了杀心,他要派医师对所有称病官员进行诊视问疾。

    而且,抽调两路医师,一为官方,一为民间,互相不沟通问疾结果,以避免串通收买,辨清诸官是真染沉疴,还是托病欺君。

    如果证明那些官员都是托病欺君、聚众怠政,这一遭,他真要祭起屠刀了。

    他要灭了这些欺君者的三族,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要用强权碾碎山东高门的骄矜气焰。他就不信,山东高门的骨头有那麽硬。

    两队医师人马尚在组建,风声便传遍了晋阳所有高门府邸。

    山东士族诸老齐聚於王家私邸,眉宇凝忧,神色凝重,再没了此前的笃定从容。

    他们本以为,以集体称病的方式向皇帝晓以颜色,不过是朝堂常规博弈,以怠工施压。

    皇帝若知难而退最好,若皇帝仍然要与诸姓斗法,也只会隐忍周旋,在规则之内博弈。

    可如今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似乎比他们想像中更加的刚烈。

    他能隐忍多年,直到骤然发难,篡位夺权,御极登基,怎麽可能会是个愣头青?

    天子兵权在手,如果真的不计後果————

    一时间,各高门元老也有点麻了。

    可若此刻退让服软,皇帝一系列的手段,便都能得以顺利实施了。

    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诸老进退两难。

    晋阳城里登云楼,这是晋阳最负盛名的几处酒家之一,夜夜车马盈门、显贵云集。

    今夜登云楼最上等的观澜雅间内,灯火通明、丝竹轻柔,今天是杨砚作东,款待诸友。

    席中座客不仅有关陇子弟,也有山东翘楚,能让这两班人坐到一起,当然是因为润滑剂杨灿的存在。

    崔、卢策、韦承、杜少卿、杨灿、杨砚围坐案前,珍馐罗列、美酒温烫,看似只是世家子弟寻常宴饮、闲话风月,席间气氛却不见半点松弛。

    美貌的舞娘歌姬已被遣出,杯盏起落之间,众人攀谈的重心,终究绕不开近日里搅动

    朝堂的吏部风波。

    山东系官员一夜之间集体抱病,吏部瘫痪,天子震怒,抽调人员补充,反而导致吏部事务更加混乱。

    现在,就算吏部官全部痊癒归来,再想收拾这烂摊子,都得颇费一番功夫。

    天子怒不可遏,竟要遣派御医与民间郎中,逐户登门为称病官员诊疾。

    一旦查出有假,天子如何决断,现在不得而知。

    哪怕吏部官全出了事,这事也不能直接查到山东诸大姓头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置身事外。

    家族长辈们如今都很紧张,不时互相走访、拜会,秘议对策。

    崔等人尚没有处理家族事务的资历,但家族中这种紧张的气氛,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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