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秋风紧


    自杨灿坐镇上邦、大兴工商基建,天水工坊、天象馆、算学馆等工程次第开工,陈阿牛得以入场做夯土挑泥的力工,收入较往日大幅改观。

    一年多来,他勤恳做工、省吃俭用,积攒下一笔不菲积蓄。

    此前沙伽城动工兴建,有同乡力夫邀他同往务工,不过阿牛没有答应。

    一来家中老母体弱多病、常年卧病,离不开人照料。

    二来城里的工地虽然少了,可凤凰山那边也在起建工程,上邽城内配套搬运杂活尚且充足,虽薪资稍逊,却能安稳顾家。

    他原本盘算:再攒些许银钱,定下婚约、娶一房媳妇,让妻子在家照料老母,自己再远赴沙伽城务工挣钱,养家餬口,安稳度日。

    奈何天不遂人愿,亲事刚有眉目,粮价便骤然疯涨、失控飙升起来。

    他务工所得的微薄薪资,早已跟不上粮价涨幅,只能耗费往日积蓄贴补家用,积攒的家底日渐单薄、愈发空虚了。

    连日来,粮荒将至、粮价续涨的流言愈演愈烈,人心惶惶,陈阿牛也慌了。

    此前他始终克制,这些日子买粮都是只够三两日食用就好。

    因为他一直觉得,粮价已经涨得太离谱了,而且秋收在即,也许粮价很快就要跌下来。

    谁知————

    今日他特意停工在家,与老母再三商议,暂且搁置娶亲大事,取出大半积蓄,匆匆赶往街巷粮铺,打算一次性购足一月口粮。

    赶路途中,他紧紧攥着心口装钱的布袋,按着昨日粮价细细盘算,琢磨着往後一日两餐如何节俭度日。

    可待到粮铺门前,恰好撞见夥计摘下旧价牌,换上一块墨迹未乾的新牌。

    陈阿牛心中一喜,连忙上前询问:「夥计,今日粮价可是回落了些许?」

    那夥计闻言翻了个白眼,擡手直指价牌,语气不耐:「回落?你看清楚!今日粮价,较昨日直接翻倍!」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陈阿牛浑身气血瞬间凝滞,一身力气仿佛都被尽数抽乾了。

    他的身子晃了晃,险险没有跌倒,倒是肩上搭着的空粮袋子,轻飘飘地落了地。

    这般绝望一幕,在上邽全境、阀内大小城镇轮番上演。

    恐慌情绪飞速蔓延,百姓人人自危、人心大乱。

    可这般民生凋敝、百姓受难的绝境,对於早已提前囤粮的投机者而言,却是一场唾手可得的饕餮盛宴。

    于氏宗亲、远近亲友,乃至亲友的亲友,层层递进、纷纷入局,如同湖面荡开的涟漪,波及范围越来越广。

    每一层入局者,皆是自身囤粮充足、安稳无忧之後,才将门路告知下一层亲友。

    而後入局之人,成本层层叠加、代价越来越高。

    可无论先後入局者,眼见粮价日日暴涨、居高不下,没人会有落袋为安的念头。

    相反,这反倒让他们愈发贪婪,投机之心愈发炽烈,人人都想借这场粮荒博一场泼天富贵、一世荣华。

    为筹措银两、疯狂囤粮,他们开始不惜穷尽所有身家。

    他们抵押祖宅良田、典当临街旺铺、倾尽私房积蓄、变卖珍玩器物,甚至卖掉家中的奴仆和姬妾。

    反正不管是奴隶还是小妾,待秋後粮荒遍地之时,他们就可以用便宜干倍、

    百倍的价钱,从那些饥肠辘辘的难民中再挑三拣四地买回来。

    这群投机者贪婪而疯狂地扫购着民间散户的余粮、城镇小商户的库存、各处城池放出的官市粮,犹如蝗虫过境一般。

    就是在粮价之乱愈演愈烈、民生岌岌可危的时候,於阀总戎使杨灿,回到了他似乎已经不那麽忠实的上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