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秋风紧
一队鲜衣怒马的豪奴,护卫着贵人车驾疾驰而过,田间农人黝黑粗糙的脸庞上,瞬间涌上本能的敌视与冷漠,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
康敏轻轻放下了车帘儿,喃喃地道:「我得见好就收了。
接下来,这粮,我不能再收了。不赚最後一文钱,方为稳妥之道。」
「老夫不是说过,要稳妥、稳妥吗?」
於七公拍着桌子,喷得於冠南一脸唾沫星子。
今年粮价不知不觉间已较去年同期翻倍,且涨势不止、日日攀升,城中各大粮铺掌柜皆纷纷惜售囤粮,市面粮荒之势渐显。
於七公怒道:「这是怎麽回事?怎麽涨得这麽快?老夫不是说了,等我统一安排吗?
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从事,要收得慢一些、收敛一些,不要打草惊蛇i
「」
於冠南哪敢说他的三姑六舅都参与进来收粮了,而他虽然只告诉了他的三姑六舅,但他的三姑六舅也有他们的三姑六舅。
所以,秘密在很多人那里,已经不成其为秘密,这支购粮队伍滚雪球一般,已经越滚越大,他们也控制不住了。
於冠南只好赔笑道:「七公,这不是因为今年的庄稼长势不好吗?
如今虽然还不到秋收时节,可庄稼就在路边长着,行人走过时,一眼就看得到。
庄稼长势不好,瞒都瞒不过,坊间早有传言,都说今年庄稼要歉收,粮价自然就止不住了,并非我等造成。」
於七公闻言,胸中郁气难消,烦躁地踱步数圈,良久才咬牙狠声道:「罢了O
这恰恰说明,粮价大涨乃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既然压制不住,便无需再压,索性顺势而为,任其暴涨!此刻造势,恰逢其时。」
於冠南心头一紧,连忙低声提醒:「可是,七公啊,杨灿马上就要回来了。
他在北疆————又打了大胜仗。军功赫赫,声望正盛,万万不可小觑呀。」
「那又如何?」於七公满脸冷嗤,傲气尽显:「他纵有百战之功、赫赫战绩,若不能叫人填饱肚子,那也就是穷兵黩武!」
於七公蓦然停下步子,沉声道:「这场借粮价造势、针对杨灿的棋局,就此开始吧,就当是我等送他凯旋归来的一份厚礼」。冠南,,吾做调度如下。」
於冠南精神一振,立刻移步案前,提笔润墨,按着一张黄麻纸肃然伫立,静待命令。
於七公目光沉沉,缓缓地道:「第一,传信给索弘,告诉他,时机已到,请他立刻从索家赶来,与老夫共同主持大局。」
「第二,传讯给李秀岑,请李家从即刻起,配合我们,一旦有粮草从吐谷浑方向贩来,尽数截停,断绝外来粮源。」
「第三,大肆散播於阀境内粮食减产、秋粮歉收的消息,将风声传至慕容阀地界。
慕容阀闻讯,只要他们不蠢,必然会主动封锁关中粮道,阻断外来粮食过境」
。
「第四,粮价涨势既然已经压不住了,索性反其道而行之。
令於文轩等一众族亲全力出手,抢购民间余粮、商铺存粮,清空市面最後存粮。」
「第五,你派人————不,你亲自去,配合东顺,再次清点确认邽山仓的储粮数目,匡算咱们全部吃下所需的资金,我等着他杨灿开仓抑价。」
於七公冷笑地道:「第六,散布消息,把此番缺粮、导致粮价暴涨的根由推到杨灿身上。
言其不善理政、不通农事,致田地歉收;连年兴兵、战事不休,耗损大量粮草。
其更耽於美色、偏袒外族,屡屡以官粮接济黑石部落桃里可敦一众外眷,掏空境内粮储,方令百姓无粮可食、民生凋敝。」
「第七,把咱们物色到的那些下师、相师都派出去,散播杨灿不义,天罚降临的消息。坐实其不义失德」的罪名。」
「第八,待杨灿谤言缠身、民心背离、局势倾覆之际,再拉拢赵衍、古见贤、袁腾飞、王禕等一众对杨灿心怀不满的家臣,如此方可事半而功倍。」
於冠南奋笔疾书,逐条记下八条计策,只觉心神激荡、热血翻涌。
待这八条一一记下,於冠南擡起头,兴奋得满面通红:「七公神机妙算!此八计环环相扣、步步绝杀,杨灿这一遭,死定了!」
於七公轻抚胡须,唇角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意。
此生数十载,他从未有过这般运筹帷幄、执掌乾坤的意气风发。
原本暗流涌动、暗藏危机的上邦粮市,随着於七公八条毒计悄然落地,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此前尚且收敛蛰伏的各方势力,此刻再无顾忌,纷纷肆意操盘。
粮价涨幅骤增、涨速狂飙,彻底进入失控暴涨之势。
上邽城南的陈阿牛,是城中最底层的一个苦力,全靠一身蛮力养家餬口。
往日里,他走街串巷,替人劈柴挑水、修缮杂务,起早贪黑,仅能挣得微薄血汗钱,勉强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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