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001章 市井藏痴子,年少握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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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道浮沉,江湖百年,从来输赢最易乱人心。

    世人皆道,赌之一道,无非贪念作祟、利字当头。入局者逐金银、逐权势、逐虚名,赢则骄奢癫狂,输则怨怼疯狂,千百年来,从未有变。

    三十年前的中原大地,承平未久,暗流潜涌。庙堂看似安稳,江湖早已乱象丛生,尤以赌坛为最。

    彼时尚无弈天会规整世道,亦无天局暗掌乾坤。南北赌门林立,黑白棋局交织,旁门诡术横行,阴杀黑局遍地。世家设赌敛财,豪强布局夺利,市井混混以赌为生,江湖浪子借赌夺命。方寸赌台之上,无公道、无仁义、无底线,唯有输赢二字,压得无数人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人人逐赌求财,人人困赌殒命,偌大江湖,竟无一人敢言赌中正道,无一局可称磊落光明。

    金陵城南,秦淮河畔,有一处鱼龙混杂的市井陋巷,名曰碎玉巷。

    巷名雅致,内里却是烟火芜杂、藏污纳垢。两侧皆是低矮破旧的木屋瓦舍,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却常年积着尘土污水,夹杂着商贩吆喝、赌徒喧哗、妇孺争执的嘈杂声响。白日里人潮涌动,三教九流汇聚,贩夫走卒、江湖散人、地痞流氓往来不绝;入夜后灯火昏昧,暗局私赌遍地,醉卧哀嚎、争执斗殴夜夜不绝。

    此地无世家风骨,无江湖侠义,唯有最真实的市井挣扎、最赤裸的人心贪痴。

    初秋午后,秋阳不烈,透过巷口老槐树叶的缝隙,筛下细碎斑驳的金光,落在青石板上,明明灭灭。

    巷尾一处破败的小摊前,立着一名少年。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清瘦挺拔,尚未完全长开,却已然看得出日后挺拔卓绝的风骨。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衫,边角磨出毛边,布料简陋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无半分尘土污渍,在周遭污浊市井之中,显得格外干净通透。

    他便是年少的花千手。

    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无人得知他的根底。碎玉巷的人只知道,三年前这少年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无亲无故、无依无靠,靠着一手灵巧至极的控牌手法,在市井小局里讨一口温饱,苟活度日。

    世人皆以为,他和寻常市井赌徒别无二致,不过是个靠小聪明混迹棋局、贪图碎银几两的穷小子。

    可但凡真正与他对过一局的人,方才知晓,这少年骨子里的东西,与世间所有赌徒,截然不同。

    花千手生得眉目清俊,眉眼温润澄澈,不沾市井戾气,不带江湖市侩。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静如深潭,观棋之时沉敛无波,落子之际从容笃定,唯独眼底藏着一股旁人看不懂的痴劲。

    那不是贪财之痴、逐利之痴,而是纯粹到极致、执拗到入骨的——问道之痴。

    此刻小摊前围了七八个人,皆是巷中熟面孔,有常年混迹私局的市井混混,有做小买卖的商贩,也有游手好闲的闲汉。

    简陋的木桌之上,铺着一块褪色的粗布,布面平整,一副老旧的竹牌整齐码放,纹路磨损,边角圆润,是最寻常不过的市井赌具。

    没有豪赌千金的排场,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只有一文两文的碎银输赢,是碎玉巷最寻常不过的午后小局。

    “千手,今日敢不敢再赌一把?你若赢了,我这半月工钱尽数归你!”

    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往前挤了两步,满脸粗蛮,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视。此人是巷口帮工的苦力王三,常年混迹赌局,性情蛮横,贪利好胜,屡屡在小摊前与少年对赌,却从未赢过一次。

    周遭众人纷纷起哄嬉笑。

    “是啊千手,王三今日憋了一口气,非要赢你一局不可!”

    “每次都赢小钱,不敢玩大的,莫不是怕了?”

    “小小年纪手法倒是精妙,就是胆子太小,难成大事!”

    人声嘈杂,议论纷纷,有人看热闹,有人等着看少年落败出丑,有人暗自盘算棋局输赢,唯独无人真正在意,这一局棋的公道与否。

    世间赌徒,皆爱赢、皆贪利,从不在乎局中是否有诈、棋中是否有弊。

    花千手静静立在桌前,闻言只是微微抬眸,眼底无波澜、无起伏,既不被众人起哄煽动,也不因对方挑衅动怒。

    他指尖纤细干净,骨节清匀,常年握牌练手,指尖带着极致的稳与巧,却无半分戾气。

    “赌可以。”

    少年声音清浅温和,语调平淡,不卑不亢,穿透周遭嘈杂人声,清晰入耳:“但我赌规不变。”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早已习惯了他这古怪规矩。

    寻常赌局,赌输赢、赌钱财、赌得失。

    唯独花千手赌局,不赌贪念,不欺弱小,不设阴诈,只求公道。

    三年来,他在碎玉巷摆摊设局,从来只接坦荡之赌,不碰阴诡之局。遇老弱孤寡,主动让局,分文不取;遇耍诈出千之人,必当场揭穿,绝不姑息;遇蛮横欺人之徒,必以棋制服,护弱者周全。

    旁人赌局,处处是算计、处处是阴私、处处是贪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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