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开天,日月并出


    “我从前不信。”花痴开说,“我以为赌是算,是熬,是把所有变量纳入掌中。只要算得够准,熬得够久,就没有翻不过的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双手十五年来握过多少骰子、洗过多少牌局、从多少绝境里生拉硬拽出一条活路。此刻在异象的金芒下,掌纹如刀刻,纵横交错成无人能解的命盘。

    “此刻我坐在这里,”他说,“明日便要去赌那场父亲输了性命的局。我算过天局首脑所有公开对局的记录,算过他的风格、破绽、极限。我算过自己的胜率——三成七。”

    夜郎七没有插话。

    “三成七。”花痴开重复了一遍,“十五年来我算任何一局,从未低于五成。这是第一次,我算出自己会输。”

    他抬起头,望着那两轮金日。

    “但我不想逃。”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因为复仇。不是因为父亲的遗志。不是因为母亲还在等我带她离开这座岛。”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我这十五年,每一天都在为这一局活着。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做梦的时候想。它不在我前方,它在我身后。”

    他低下头。

    “我已经没有路可以退了。”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海风重新吹起,将他银白的长发拂过花痴开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抚顶。

    “痴儿,”他说,“你父亲当年,也说过一样的话。”

    花痴开转过头。

    夜郎七没有看他。他望着那两轮渐渐黯淡的金日,天象即将结束,墨色天幕正在从边缘渗出灰白的曙色。

    “那日他对我说,”夜郎七的声音很轻,“七哥,我不怕输。我怕的是,我这一生,从未赌过一件配得上这条命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他赌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在花痴开面前,用那双浑浊了四十年的老眼直视着他。

    “你呢?”

    花痴开与他对视。

    他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握骰子,夜郎七说:痴儿,赌坛有万种千术,但顶尖高手到最后,赌的不是术。

    他问:赌什么?

    夜郎七说:赌你信什么。

    那时他不明白。此刻他望着师父那双倒映着天象余光的眼,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赌胜负。

    他是在赌这十五年——父亲在天之灵凝视的十五年,母亲在暗处忍辱偷生的十五年,夜郎七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的十五年,他自己把每一道伤口都磨成武器的十五年——他是在赌这一切,值得。

    天象在此时结束。

    那两轮金日同时沉入海平线,没有先后,没有胜负,像两滴同时坠落的熔金。

    墨色天幕裂开第一道灰白的曦光。

    浪涛声忽然变得很响。

    夜郎七站起身。

    他的膝盖已经不太灵便,撑了一下礁石才站稳。花痴开伸手去扶,被他挡开了。

    “明日,”夜郎七背对着他,“我会在观局台。”

    花痴开望着师父佝偻的背影。

    十五年了。他从未听夜郎七说过“我信你”。也从未问过。此刻他忽然很想问。

    “老师——”

    “不必问。”

    夜郎七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海风里传来,很轻,轻到几乎被浪声盖过。

    “我若不信你,四十年前就死在燕城那条巷子里了。”

    他迈步。

    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父亲那局,赌注是你。”

    他没有回头。

    “我养你这十五年,赌注也是你。”

    他继续走。

    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礁石与晨雾之间。海风将他银白的发尾吹起又落下,像一面终于降下的旌旗。

    花痴开独自坐在礁石上。

    天亮了。

    曦光从海天相接处涌来,将墨色天幕一寸寸染成靛蓝、绯红、灿金。昨夜那场惊世天象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他眼角早已干涸的血痕,和膝头那卷被血浸透一角的骰经。

    他低下头,看着那行“开天者,开己也”。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骰经合上,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站起身。

    背对大海。

    面朝城砦。

    迈出第一步。

    与此同时,南海赌岛另一侧。

    菊英娥站在囚楼最高处的窗边。

    她在这里被软禁了十五年。窗棂是铁铸的,推不开半寸。她只能透过三指宽的缝隙,看日出月落,看海鸟来去,看十五年前抱着一个不足四月大婴孩的男人踏浪而去,背影决绝如赴死。

    昨夜天象,她也看见了。

    那两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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