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裴凤吟仍常往国师府去。

    秦忘川正忙，便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自己翻书。

    有不懂的字，先拿笔圈起来，留着等他得空再问。

    那晚的事，从未提过。

    ……

    开春后，清河县开始下种。

    牛不够，几户人家便轮着用。

    有人天不亮便去牵牛，忙到日头落下，下一家已在田边等着。

    开出荒地只是头一步，能收多少粮，选种至关重要。

    幸好。

    早在议定垦荒时，秦忘川便让人搜集各地种粮，交给几名老农，在清河县分田试种。

    待摸清各个品种的长处，再选出耐旱、丰产的试着杂交，逐年培育。

    如此一来，就能培育出多种长处的种子。

    此外，他还提出了制肥之法。

    田种得久了，地力便会衰减，须得施肥补养。

    将几种配法交给人试制，先在田中试用，待摸清肥效，再设场成批制取，供各地农户使用。

    民间愿意办肥场的，也准其经营。

    制肥的法子公开传授，各家另有改进，试过有效，便给赏钱。

    官府采买时，也按肥效、价钱择取。

    可这些都需要时日。

    头一年的收成，仍比预想的差了许多。

    几处荒地刚刚翻开，长出的庄稼稀稀落落。

    入夏又旱了一场，靠近水渠的尚能保住，远些的地方，只能靠人一担担挑水。

    免了赋税，长不出粮来也没用。

    入冬后，几户人家又断了炊，只得借粮度日。

    有人带着粮找上门，愿替他们还债，条件是将新领的田转给自己。

    刚到手的田，还没种满一年，便有人撑不住，打算卖了。

    事情报到京中，梁太傅连着几日召人商议。

    秦忘川从清河县回来，也将沿途见到的情形说了。

    随后，新令送到了县中。

    新授荒田，免赋年限从初有收成时算起；受灾之处核验后，准予延免。

    缺粮的人家先开仓接济，来年的种粮也另行拨给。

    免赋期内，所授田地不得私下买卖。

    紧接着，县里又召集人手，赶在春耕前疏通水渠。

    几处新垦的地方，暂缓迁入更多农户，先把已经住下的人安顿好。

    直至第二年秋收时，田里的粮才渐渐多了起来。

    ……

    同年，各地取士也开始了。

    县中初试，取中者列为生员，称秀才；再赴州中应试，取中者为举人，准其入京参加会试。

    名次一榜榜张贴出来。

    榜前挤满了人，有人看过便去收拾行装，也有人寻遍姓名，最后默默退了出去。

    入京的举人齐聚贡院，再考一场。

    放榜那日，一名青衫士子挤到榜前，从头往下寻，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会试取贡士十余人，他也在其中。

    数日后，便要入宫殿试。

    到了那日，他早早候在宫门外，待官员点名验过凭牒，才随其余贡士一道入宫。

    穿过长廊，众人在殿外站定。

    听见传召，便整了整衣冠，依次登阶入殿。

    殿中几案分列，笔墨俱已备好。

    青衫士子随众人走到阶前，抬眼看见御座上年幼的皇帝，身旁另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手中正翻着试卷。

    来前听说，国师将与陛下一同策问。

    这便是秦国师了。

    他只看了一眼，便赶紧低头，随众人行礼。

    待小皇帝准了入座，众人才各自坐下。

    题目随后发了下来，问的是垦荒与赈济。

    青衫士子从头读过，提笔蘸墨，将心中所想逐条写下。

    殿中很静，偶尔有人翻动纸页。

    收卷之后，秦忘川当殿阅看，翻到一页图样时，停了下来。

    图上画着一架立在河中的木轮，轮缘缚着竹筒，旁边还标出了水槽与田地的位置。

    他将卷子翻回前面，叫出了士子的名字。

    青衫士子忙起身离席，躬身候着。

    “这水车，是你想出来的？”

    “是。学生家中的田高于河面，每逢灌田，都得随父兄往上挑水，便想着，能否借河水的力气，将水送上去。”

    他指着图样，解释起来。

    “河水推着木轮转，轮上的竹筒便能将水带上去。高处接一道水槽，水就能顺着流进田里。”

    说起这架水车，青衫士子熟悉得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秦忘川听着，不时点头。

    虽然考题是垦荒，有些跑题了。

    但能想出后世水车的雏形，确是个人才。

    听完，命他退回原位，再唤下一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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