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滹沱折将真定惶(下)
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咱们能守住这真定城,等待朝廷的援军,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啊!”
“翻盘?”耿炳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无尽悲凉与自嘲的惨烈笑容。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跟随了自己半生、早已情同手足的忠诚老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属于凡人的脆弱与温情。
“老陈,”他轻声说道,那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我为这朱家江山卖了一辈子的命。临了,总得为自己,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要回一点最后的体面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老亲兵那撕心裂肺的哀求,猛地调转马头,将那柄早已卷了刃的冰冷佩剑从腰间缓缓拔出,竟是独自一人一骑,向着那如同黑色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数万燕军铁骑缓缓迎了上去!
“大明长兴侯,耿炳文,在此!”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属于开国宿将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怒吼,“燕贼朱棣!可敢与我一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原野上久久回荡。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军人最后的骄傲与尊严。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动注定是飞蛾扑火般的最后决死冲锋之时,一支冰冷的、带着死亡呼啸的黑色狼牙箭毫无征兆地从远处混乱的燕军阵中暴射而出。那箭快得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穿透空间的阻隔,穿透他身上早已破损不堪的坚硬铠甲。
“噗嗤!”一声轻微的皮肉被洞穿的声响。
耿炳文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胸膛之上已然多了一个正在疯狂向外喷涌着滚烫鲜血的狰狞血洞。他眼中的神采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亮。他那高大的苍老身躯缓缓地从那匹同样是哀鸣一声便轰然倒地的战马之上向后倒去,最终重重地摔落在这片他曾为之奋战一生的冰冷北方土地之上。至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圆睁着,望向那遥远的南方金陵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悲哀与失望。
他身旁,那位忠心耿耿的老亲兵见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悲号。他扔掉手中的盾牌,拔出腰间的战刀,如同一头受伤的疯狂孤狼,向着那铺天盖地的燕军铁骑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徒劳的冲锋。
“将军——!!!”他的嘶吼很快便被那更加狂暴的马蹄声与杀声彻底淹没。
一代为大明王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开国宿将,就此陨落。他的死没有换来丝毫荣耀,只为那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悲剧添上一笔最为浓重的荒诞注脚。
当南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随着他们的主帅耿炳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同被燕军的铁蹄无情踏入泥泞之后,这场在滹沱河畔上演的充满血腥与背叛的悲歌,也终于落下了最后的帷幕。数万名早已丧失所有斗志的南军残兵败将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又如同被牧羊人驱赶的温顺羔羊,扔下手中那早已变得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兵刃,选择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原野之上屈辱地跪下投降。而燕王朱棣则终于可以如同一位真正的胜利者,策马缓缓走到那座在数个时辰之前还曾让他感到棘手无比的坚城——真定的城下。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他只是静静地立于那护城河之畔,抬头遥望着那高达十数丈的巍峨城楼与城楼之上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正用充满恐惧与麻木的目光俯视着他的南军守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也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将一切都牢牢掌控于股掌之间的绝对冰冷平静。
他知道,这座城已然成为他的囊中之物。他甚至无需再多费一兵一卒。他只是对着身旁那位同样是策马而立、面容冷静、眼神之中却透着对战争残酷与人性复杂深深理解的青年将领唐霄淡淡地说了一句:“将耿炳文的尸首寻来,用上好的棺木收殓了。再派人去城下喊话。告诉城里的人,本王敬耿将军是条汉子。凡愿降者,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说罢,他便不再看那座在他眼中已然是一座死城的真定城一眼。他猛地调转马头,向着那已然被他彻底掌控的广阔北方原野驰骋而去。他的身后,是那面在血色残阳之下被秋风猎猎作响的巨大“燕”字王旗。
他没有立刻对这座看似唾手可得的坚城发动最后的总攻,并非是出于对耿炳文这位沙场宿敌的敬意,更不是出于对城中数万军民性命的怜悯。他那颗早已被无数次政治斗争与沙场铁血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所思考的早已不再是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他知道,在攻克了这座城池之后,自己将彻底掌控整个幽燕之地,再无任何后顾之忧。而他,也终于可以将自己那双冰冷的、充满无尽野心的鹰隼般的目光,真正地投向那遥远的、代表着整个帝国最高权柄的南方。
然而,他也同样清楚,单纯的军事胜利并不能为他赢得整个天下。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将金陵城里那些人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都彻底摧毁的政治上的胜利。
他看着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寂的真定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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