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春天来了


左右的近视眼,认人认不太清楚。不过,只要你与她交谈几句,马上就会感到她是那么的温和亲切。我见是她来邀请,也觉得大大的受宠若惊,虽然她没有教过我,可也算是我的前辈了。

    晚上,我们几个在开学前就赶到的女老师,坐在一起,参加了她准备的“晚宴”。她本来是与李老师合住在后面的平房里,现在重新调整,她分到了我住过的小房间的另一边;右面的套间,从此,她们两个可以一人一个套间了。

    她把新分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装饰得与上海家里一样的漂亮。除了标配的家具外,她还有一个书橱。后间放了一只小圆桌,坐六个人正好。小圆桌上有好几盆菜,都是上海味道,真不知她是怎么摆弄出来的。还放了几只酒杯,一瓶“四特酒”,江西名酒。

    她告诉我们,这是为了庆祝搬了新居,才请大家来热闹热闹的。这六个人,除了住在我对面的三位政治老师外,加数学李老师,大家都很熟悉,我也就慢慢放开,无拘无束地与她们谈起了高师的变化与未来的远景。

    高师的变化也反映出了当时社会的变化,除了速度很快的基建外,在文化教育上也显示出来了一种不同的气氛:学校里有好多老师在暗中自我奋斗。听说今年的高考,也就是1978年的高考,我们学校想参加的人会很多,谁谁怎么样地在拼命复习,她们都知道。

    我不会喝酒,就喝点儿白开水,但是她们都会喝,一瓶酒居然喝没了,晚宴的主人陈老师却喝醉了。她嘟嘟囔囔着,好像越来越没有了庆祝新居的快乐,变得越来越郁闷不开心了。她猛地一拍桌子,振得好几根筷子落在地上,我们都呆住了,看着她……她开始骂起不知道的谁来了:

    “哼,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诋毁我,说我的坏话,这种人就是欺负老实人!”她突然转过来对着我说:“我不像你,只会当缩头乌龟,我要反击,他怎么骂我,我就怎么骂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着说着,她还呜呜咽咽地哭了……

    我这时才知道,世界上并不是我一个人受到“闲言碎语”的攻击,她可能还淋到了更剧烈的狂风暴雨了吧?是酒帮她把心里的冤枉委屈都发出来了。

    这种憋在心里的痛苦,是那些只在春光明媚的路上行走的人,或只是飘到了一点儿小毛毛雨的人难以理解的。可我理解,我也一样是在十级台风里奔跑的人……不过,我偷眼看看围着她不知所措的另外几个,眼睛里好像也透露出了同样的理解……唉,这就是社会呀!哪怕看上去就要退出jiejidouzheng了,但是,在迎接春天的同时,又迎来了另一种竞争:工作上,业务水平上,晋升前途上,还有各人的生活问题上,经济上等等,明争暗斗,哪里会没有了风刀霜剑呀!而且,即便认识到了,还不代表你有能力撑住伞来保护自己,或与之斗一斗,或走更高一级的做法:化解它!用现在的话叫“化腐朽为神奇”。恐怕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呢。但是我知道,还有提高自己能力的这一条路,我们老实人一样会有机会走进春天。

    我晚上记日记,写了这次感受:在一种新的形势下的较量,又悄悄形成了。不提高自己的人,还是照样会被击中。但是,像陈老师说的那样,去追查真相,要“水落石出”,然后举起铁锤与“石头”拼一个你死我活。我怎么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水落石出”后,那些露出来的“石头”都经不起推敲,反而会把自己更进一步地击垮。还是让“石头”淹没在水里吧,或许可以借到一些进取的动力。

    这次陈老师的“晚宴”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不管怎么样,她的酒后真言,一下子让我的心里透进来了一丝安慰,多奇怪的人性“认同感”,不怕千难万险,只怕孤立独行。

    开学第一天,我就接到通知,宜春师范七九届文艺班,要整班转移到我们高安师范来了,成了我们学校本届的文艺二班。教务处马上给我加了一周四节排练课。那时候,课多课少与工资无关,我还是继续19元6角。

    据传,他们搬过来的原因是师资问题。他们也是宜春地区第一届考进来的学生,而且,他们的父母很多是地级市的头面人物。他们对宜春师范的任教老师怨声载道,尤其是对舞蹈排练老师。

    这下,我的压力太大了,就好比给我加了整座泰山。本来就难,现在要难上加难!一着急,我仿佛都听得到狂风暴雨已经在路上了。

    我赶快沉入到努力备课中。我的排练课是没有教材的,但是我自己把它设计分为两类以及两种。一类是静态的,在教室上理论课,一类是动态的,在大礼堂里上基训课,小品表演,舞蹈等。还有两种就是:一种是模仿别人的表演,另一种是自己创新。

    在静态的教学中,我决定讲多一些传统表演思路,并带有文学性质,什么介绍戏曲的表演艺术家、舞蹈的发展历史呀等等;而动态方面,除了小品与舞蹈基本功训练外,还要加上与创作实践联系起来,其实也是一种文学创作思维,即怎样“起承转合”编排导演一个节目等。这么做会更适合我们大年龄将来当老师的学生的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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