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雷霆手段
越来越多。
许多人昨日还在说南军与宣武军没有两样,今日亲眼看见王进没有草草杀掉陈四九,也没有把郑三暗中处置,而是将前因後果都查得水落石出,心中那杆秤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有人开始说,大明军队终究与朱温的牙兵不同;有人说王大都督连自己同乡也照军法看管,公堂却没有冤杀,真是青天。
这就是盲众,同一张嘴,昨日能够把陈四九说成横行街市的军中恶霸,今日也能将他变成受了天大委屈仍不肯连累主将的忠勇之士。
王进听着外面的夸赞,没有多少喜色。
他命郑元觉将郑三、孙二、挑水脚夫与冯二郎分别收押。
冯二郎虽是告发之人,却曾知情不报,也要留在州廨核查。
牛婆则由军法曹派人护送回家,军市仍给她留原来的摊位。
陈四九吃白食之罪当堂洗清,可擅自脱离小队仍是事实。
王进没有免他的军棍,只准他先养好颈伤,待医卒说能受刑时,再领十棍。
陈四九这回没有喊冤,跪下道:
「小人服罪。」
……
堂审散去时,已过午时。
王进回到城东大营,连甲袍都没来得及换,李简便跟进中军帐,一把将兜鍪摔在案上。
「这帮汴人,实在不识好歹!」
王进擡头看他:
「谁又招你了?」
「还用谁招?」
李简怒道:
「咱们入城以来,买一捆柴都按市价给钱,对百姓多好?结果郑三哭几声,他们便恨不得把陈四九活剐了。」
「今日见郑三认罪,又一窝蜂说我军如何好。」
「我听着都嫌臊得慌!这群人全都是一群墙头草!」
王进让牙兵给他倒了一碗凉水:
「先坐,喝茶!」
李简满脸怒气仍未散,却还是在案旁坐下,举着凉茶喝了起来。
王进道:
「我们当年随陛下反攻雅州後,得知高使相抵达,便连夜返回迎接。」
「半路,我们借宿过一个村社,社里找了一处空出来的小院给我们住。」
「说这户是去看灯会去了。」
「可半夜,这户人家却回来了,便和我们说了这一晚上的怪事。」
「这家是一家五口,原坐在院中休息。」
「老父其实累了,想早些睡;儿子嫌累,不想动;儿媳还要哄孩子;老母双腿有病,更不愿走路。」
「可这时有邻居过门,说县里正弄收复邛州的灯会,问要不要去看。」
「老父以为儿孙想去,便点头;儿子以为父亲想看,也说好;儿媳怕扫一家人的兴,只能抱起孩子;老母见所有人都同意,也不肯说自己腿疼。」
「最後一家人赶车走了十里路,灯没看几眼,孩子哭了一路。」
「等回来以後人人埋怨,一问才晓得,最初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想去。」
李简听完皱眉:
「那他们为何要去?」
「都以为别人想去,又都怕自己先说不。」
王进喝了口水:
「当时陛下就笑嗬嗬听完了他们的事,後来和咱们说,这就是沉默的大多数。」
「他们人数最多,平日却不出声。」
「而偶尔有人先喊一句,他们听见四周无人反对,便以为别人全是那般想的,自己也只好跟着走。」
「汴州也是如此。」
「大多数百姓既不想朱温回来,也没有真心拥戴大明。」
「他们看见我军秋毫无犯,会觉得这是好事;可他们与宋州人不同,大明没真对其有恩德,对咱们自然谈不上感恩。」
「所以自不会为了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去得罪以前牙兵的那些个家眷和坊间恶少。」
「於是心里觉得好的不说话,拿不准的也不说话。反倒是那些因大明入城而没了出路的人,声音最大。」
「自我大明入主汴州,那些行霸、市霸、恶霸在哪里?不都被咱们给扫了?再加上那些被裁汰的牙兵,和过去靠宣武军吃饭的关系户。」
「城里讨厌咱们,恨咱们的,不少的!」
「你还别看他们人数少,可恨意深啊!」
「过去他们都是人上人,生杀予夺,现在要和老百姓一样,遵从我大明的律法!」
「这你让他们能受得了?」
「这些人怨声载道,剩下不说话的百姓听见了,还都以为满城皆苦!」
李简沉默片刻,道:
「那这後面咋办?」
王进站起身,看着帐内悬挂的汴州城图,说了这样一番话:
「能咋办,时间能解决一切!」
「而且我只是说与你这个道理,却不是说,我军队是要解决这事的!」
「治理、安抚汴州,那是州县官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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